“所以我问你,值得吗?”
“你所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犹如受惊的小鹿,那双眼睛缀满泪,好比夏日倾盆雨下。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拦住那辆马车,只是想揪住你的错处。”
李采薇颓然无措就来拉我的手腕,我被她带着一同滑坐下去,她的目光悠远,呢喃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全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我根本控制不了他们……他们杀红了眼,甚至连我也想杀……”
“是有人给我送信!是皇后!”
她的身体猛地缩成一团,声音却突然拔高,“她说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在,表哥就永远不会属于我!”
她紧紧盯着我,却好像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温存的笑,
“你知道的,贵妃娘娘放弃了我父亲,我和表兄之间……没有可能了。可是为什么你可以,凭什么你可以?他是那么一个理智清醒的人,可他为了你什么都能做……”
她颤抖着想要把所有的苦楚都从内里翻出来,可脸上却是用柔和爱意堆砌出来的笑,
“他知道兄长一箭射伤你,冷漠地给兄长用了最烈的药,兄长的伤口足足溃烂了半个多月。”
“他也明明知道江南水患是扳倒赵家最好的一步棋,可他偏要纵容宋家那小子给你传递消息,费尽心机地把你从京城的虎狼窝里骗出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你夜扣宫门,他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冲进太和殿……你被贵妃娘娘刁难,他也敢把你护在身后……”
“你的一滴泪,比淬了毒的箭还要狠!你就只管往他心上插刀,可是他……甘之若饴。”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几滴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这些我不知晓的往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地砖的凉意随之渗透进骨头缝里,更是让我难以忍受。我盲目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和谢昭上一次见面,我把他的自尊踩在脚底下,想要和他断得干净彻底。我曾以为我辜负他,是阴差阳错,是万般不得已。
如今看来,我应是那个翻脸不认人,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赵谖,你告诉我……”
她猛吸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腕想把我往里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他不爱我,所以你想说我做的一切都不值得,是不是?”
“你凭什么来定义我?”
她盯着我,一只手缓慢地掐住我的脖颈,强硬地和我刚刚的态度如出一辙,
“你这样的人,把别人的真心糟蹋地一文不值,装得高高在上,用你可恶的人生观来怜悯我,感悟我?”
指腹干涩,摩挲着我的肌肤,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的眼眶通红,声嘶力竭地叫嚣着,试图把我拉进她苦痛的人生。
我不愿意。
我这一辈子,欠的债太多了,我要是样样都想还,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李采薇。”
我仰着头,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同她纠缠,“疯够了,就该低头了。”
“你已经疯得太久了。”
“再疯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掐在我的脖子上的手渐渐失了力道,她的瞳孔也逐渐涣散。
她比我更清楚,只不过是她不想我好过而已。
——
周闻安真是认死理,我让他在家等我,他果真就站在门前,那眉蹙得能堆成小山丘,活像凶神恶煞的守门神。
“周闻安。”
“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里面的酥油烧饼温热,全都是他残留的体温。
我咬了一口,是我喜欢吃的芝麻糖陷儿。
我鼻子一酸,看来真的是饿狠了。
“周闻安。”
他低着头没来看我,只是帮我打开半掩的门:“我知道。”
穿过庭院,还不算灼热的阳光笼罩下来,空气中细密的尘埃无所遁形。
外公想来去了书院,贾叔一个人在院子里清扫零落的断枝落叶,我趁着他背身,赶忙闪进了内院。
春秧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只蝴蝶样式的纸鸢,边角有些破损。
她正拿着浆糊和彩纸左右填补,见了我,赶忙撂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前来。
“老太爷一早过来问小姐怎么还没起床。”
她着急忙慌地给我掸灰,却也不忘邀功,眉眼弯弯,“我说小姐昨晚绣荷包忙到后半夜,今早起不来床。”
连春秧都长大了,但我其实不想让她长大的。
我看着她,彷佛看到自己曾经的样子,这一瞬,突然就理解了外公和兄长的心情。
“过些日子,我陪你去西郊放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