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堂皱着眉笑,“因为按贺行章原本说的,这个芥子世只消江蓝一个人进入就足够了,他已安排好了一切,但没想到你无意间也中了招,为以防万一,我和他也进入了幻境。
但进入幻境之后会变成什么人、会是在事情发生到了什么地步,这些是贺行章也无法决定的,我们一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时已经是在灵堂上了。”
郑南槐听得有些心惊,“竟然如此惊险……好在我成了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没能做出什么扰乱事情发展的动作,否则你们说不定也得被卷进芥子世推翻重演的进程里。”
他似乎仍有被幻境影响的后遗,说话时还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惹得燕北堂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
“是啊,所以那时发现是你发出的动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惊喜。”
幻境中猝然回神,才发觉事情已到了末尾,但根本没有心心念念为此而来的那个人的丝毫踪迹,燕北堂已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何种心情,若非贺行章就在一旁帮着提醒,他可能会直接在幻境中为体内的鬼气侵染心智也说不准。
那时在月下见到的那个钻墙而过的少年,分明只是一眼,燕北堂却立刻明白那就是郑南槐,恨不得扑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原来音讯全无的分离竟是这样的煎熬,过去的每一刻都会在心里闪过对方可能遇上的各种危险,根本不敢去想若然真有什么不测,自己又该如何坚持下去。
想到此处,仿佛那股失而复得的情绪又填满了胸口,燕北堂伸出双手将面前的郑南槐牢牢抱住,下巴也卡在对方的颈窝里,嗅着郑南槐身上那股让他逐渐平静下来的气息。
郑南槐也并未挣动他的怀抱,只是伸手圈住了他的身体,让两人能拥抱得更紧密些。
他说话时下颌在燕北堂肩上一戳一戳,“我就不一样了……我意识过来情况的时候,江蓝刚回到江府,我在幻境里足足等了大半年……还好你和贺行章及时过来,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狗急跳墙。”
这种温情的时刻,燕北堂忍不住笑了一声,“辛苦你了。”
郑南槐把脸颊贴在他的侧脸上,“哈哈还好,毕竟大多数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虽然能猜出是芥子世一类的幻境,也能猜到关键就在江蓝身上,但是我那副样子你也见过了,什么都打探不到,只能徒劳无功地一直监视江蓝那边的情况。”
想起那个灰头土脸的小花匠,的确也做不了其他的事了。
察觉到燕北堂稍稍松开手臂,郑南槐顺势将脑袋倚在他肩头,两人一道躺到床上,不约而同地又侧身往对方那边蹭了蹭。
捏着燕北堂的手指,郑南槐语气有些凝重:“不过有个事情……幻境里,我在江蓝的屋子里搜到了邬山城的弟子命牌,还有……腾龙印的真实图样。”
他看向燕北堂的眼睛,“这件事,贺行章知道么?”
出乎意料的是,燕北堂想了想,点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
“我想他可能知道江蓝和这两件事多少有些牵扯,但应该不知道江蓝在五六岁的时候曾经往屋子里藏过这些东西。”燕北堂解释道,“这种事只有江蓝自己清楚。”
顿了顿,燕北堂又道:“芥子世内的世界的确是由布设者所构建起来的不错,但也会受到外来之人的影响,他受幻境中身份影响的程度越深,芥子世里的环境与他印象想象中的就会越发融合,尤其是江蓝这种被针对的外来者,整个幻境都是为他所设,他就很有可能自行弥补了芥子世中细节上的缺失。”
这些属于阵法中幻术一类的知识,郑南槐听得颇为啧啧称奇,“原来还会这样……那就是说,江蓝早在很早以前,的确就已知道腾龙印的存在,也和邬山城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
这么多年,关于江家到底为何忽然覆灭仍是众说纷纭,其中便有邬山城牵扯此事的说法,更有意指江蓝与邬山城勾结做了合谋的猜疑,先前在镇邪塔,郑南槐就能从江宴话语中知道江蓝便是推手之一,加上后来白献涿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邬山城实在有些可疑。
“这些事恐怕还是得问贺行章和江宴,他们已追查了这件事很久了,”燕北堂叹了口气,“希望明日江宴便能醒过来吧。”
提到江宴,郑南槐脑海中又闪过祠堂内那朵从尸身上开出的昙花,抿了抿唇看向燕北堂,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不该问出口。
见他这副模样,燕北堂就弯了弯嘴角,“想问就问吧,不过我知道的也不一定多。”
郑南槐按耐不住:
“贺行章他,到底是怎么把江宴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