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血雾退散,万物开始清明。像是落过一场小雨,天青色琉璃的天空澄澈无云,远远近近的鸟儿欢呼雀跃。
落衡觉得自己很轻,难得地一身轻松,像是飘起来了,鼻尖就要碰到碧清的天穹。
“落落!”
一声凄厉的呼唤让他一颤,意识回笼,痛觉回归,猛地下坠,耳边风声呼啸,刮得身上的伤口疼得越发难挨。
好像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温暖结实。
“燕回?”
“我在这呢。”燕回把人抱在怀里,见到那一身扎眼的血红顿时红了眼眶,“落落别睡,你看看我……”
落衡竭力地睁开眼,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那人一脸的泪水哭得像个孩子,他不由得一笑:“燕回,好丑……”
云端炸开了锅,自诩仙风道骨的上神们吵作一团,指着落衡义正言辞:“此刑力度太轻,做不得数!还请花神娘娘再次降罚!”
她端正仪态,对诸神道:“走马刑是诸位一致同意的,若是觉得力度太轻不如自己入刑试一试。”
永林不平道:“此人为四象余孽,图谋不轨,活着是个祸害,还请师尊降罚!”
花神扫他一眼,盯得人头埋得更低:“天尊若有不满,自可来花神宫与本座对峙。永林,可还有异议?”
“永林不敢。”
花神敛了一身温柔:“此间事了,诸位自行去与天尊述职,该怎样说怎样说,你们的小心思也不必藏着掖着。鸣金,收兵。”
云层一空,天青色铺满天穹。
燕回搭在落衡手腕上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人,却见他一脸平淡地笑,一时气道:“你还笑!你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
落衡被他吼得一抖,桃花眼眨个不停,像是只受惊的小鹿。
燕回心一软,帮他顺着气:“是我太大声了,吓到你了。你——落落!”
下一瞬,他瞪大了眼睛,只见怀里人面色一变,血不断地涌出口,身上炸开一朵一朵的血花!
雪清涟赶忙一探,脸色刷一下白了:“经脉……寸断……”
!
花盈喊道:“怎么又来一次?雪丫头,你快用补魂之术啊!”
雪清涟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如坐针毡,无奈摇摇头:“没用的,经脉只能承受一次的补魂之术,九千年前婆婆修补了他的一半神脉,我修补了另一半神脉和一部分鬼脉。没机会了……”
燕回握着人的手不断收紧,却不敢去看他的脸:“落衡,你又骗我……”
落衡在压抑的氛围里笑得轻松,想回握燕回却抽不出手:“我唯一对你有愧,左右欠太多,索性不还,别怪我任性。”
同悲自行入鞘,封剑。
珩林窜起一道火光,生命之树自燃。
火烈纹缠上落衡雪白的脖颈,一路爬上脸颊,像是个瓷器娃娃的裂痕。
“我不要你死!”燕回发疯似的传输灵力,可碎成渣的灵脉压根存不住,传入多少漏多少,“说好回家的,我们一起回家啊!”
“我……”落衡自嘲一笑,安慰的话到了嘴巴又说不出口。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燕回一哭,防线崩塌。
怎么办,他害怕死亡了。
他陪伴不了余生,连个飘渺的来生都无法许诺。
燕回视线不清,他用袖子一抹,污泥混着血水和了一脸。
落衡没忍住笑了,注视着他的眉眼,赖在他怀里不舍得死,心里祈愿再待一会再待一会……
他本就是神,又能向谁祈愿呢……
如果,重塑神脉呢?
一个念头蹦出来,他不由得心跳加速,连带着血水往外冒地越发迅急,吓得众人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止血。
止又止不住,一个个最终只顾得上哭。
神脉不是与生俱来,飞升雷劫后经脉重塑,赋予神格,神力,神威。
那要是再历一次上神劫呢?
他突然就笑了,眉眼弯弯:“也算不上穷途末路。”
燕回一惊,脑子没反应过来已经笑得开怀,把人抱得更紧:“我就知道肯定有办法的,你命那么大怎么可能会有事。”
落衡有些脱力,挣脱他的力气都没有:“再不松手就要被你勒死啦。”
雪清涟一思忖,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活下来的!”
花盈最先一巴掌呼在她胳膊上:“说什么鬼话呢!这不是有办法了嘛,什么可能不可能的,一定能活下来!你得相信落衡!”
落衡头搁在燕回肩膀上,没肯定也没否认。
燕回意识到不对,试探着问道:“落落,你要做什么?”
落衡感受着心脉烈火灼烧的疼,手上已经开始出现火裂纹,不能再拖了。他撑着燕回起身,瞧了眼天青色碧空:“可惜了这样的好天气。”
燕回一把拉住他,焦急担忧道:“落落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危险吗?”
“去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落衡试图挣脱燕回的禁锢,可那力道箍得死死地,他一拍燕回的手,“要是不想我死就放开。”
燕回蹭一下撤手,落衡一时失了支撑差点摔倒,好在他眼疾手快又搀上来,想抱又不敢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