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衡打了寒颤,愈发觉得冷,穷奇在雨幕中看不真切,只有嘶吼和呼啸风声越来越近。
他抹掉唇边血沫,苍白一笑,捻解封诀:“同悲!”
这才是他的剑名。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一柄长剑划过天际,刺破雨幕,割裂乌云,势如破竹呼啸而来,握在落衡手里。
他强行提起一口气飞身而上,剑刃迎上穷奇利爪,发出尖锐声响。
“呲啦!”
电光火石间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开凶兽腹部,迅速跃上背部,抓紧鬃毛稳住身形。
穷奇上下乱窜,翻跟头打滚,发出一声声烦躁的嘶吼,鬃毛膨胀,越发尖锐!
落衡顾不上被刺穿的手掌,调转剑头,灌注所有灵力,一剑刺入头颅!
那剑名上模糊能看出个“尘”字,被鬼画符字体改成个歪七扭八的“悲”。
穷奇呜咽一声,渐渐倒地。
热血喷出,溅了一身。
落衡彻底脱力,身上发冷,内脏却是火烧一般灼热,像是踩在云里,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灵脉的疼又是撕心裂肺。
他腿一软从背上滑落,跌在地上不怎么疼,只觉得晃的晕,眼前蒙上一层阴翳。
雨落下来,哗啦啦砸地如跳珠,顷刻浇了个透。
“冷……”
他无意识蜷缩起身体,呼出的气似乎都结成冰碴。
“燕回……对,燕回……”
他猛地惊醒,从模糊的光影里看到一个血染的身影!
他几乎是爬过去的,鬃毛穿透的手掌浸在积水里已经没有直觉。
“燕回!”
燕回胸前伤口深可见骨,还在不断渗血,在身下流出一个大血泊。
止血……要止血……
落衡慌了,撤下外衣就往伤口堵,湿答答的衣物很快染上深红,也不知道是谁的血。
“你别死啊……”
放在脖颈处的手不住颤抖,试了几次才堪堪摸出一丝微弱的跳动。
还好,还好……
身后又想起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落衡心中警铃大震,可身上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这次真要栽了,可惜没救下燕回……
穷奇呜呼一声,飞扑而来!
落衡握着燕回手,十指相扣,缓缓闭上眼。
只闻得一声清透鹿鸣,穷奇发出一声痛哼!
落衡疑惑抬眼望去,一只七彩麋鹿正与穷奇缠斗,渐渐占了上风。穷奇奈不住它迅速有力的进攻,加上伤势颇重,鹿角将腹部洞穿,内脏哗啦啦留一地,泛着恶臭。
最后倒地不起,化作粉尘。
落衡再也没力气撑起身体,小猫一般握在燕回身边:“燕回,我冷……”
再也没有温暖的手捧起他的手暖热。
四周仿佛安静下来,落衡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摇篮里,花团锦簇,阿娘笑着摇动拨浪鼓。
那是他幼时为数不多的美好。
恍惚中,他好像悬在一片虚空中,眼前几个人影清晰起来。
“阿娘,阿爹……”
一开口,泪水的咸涩从舌尖传来。
他们一身血,胸前一个血窟窿,笑着对他摆手,却不是在招他过去,而是让他离开。
“孩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阿娘!”
他抖得睁开眼,眼前却是雨林,眼前几个人一脸关切。
风华把人虚抱着,被吓了一跳,不太敢碰他:“哥……你没事吧……”
落衡缓过一阵心悸,顿时脱力,跌进风华怀里大口喘气。
胸腔炸裂般得疼,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燕回呢?”
雪清涟皱了皱眉,她正施法给胸口止血,他这一动弹血又冒出来:“死不了,要死也是你先死,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落衡冷眼扫过去,疲惫但极具威慑力。
花盈赶忙贴过来,一个劲对雪清涟使眼色:“燕回没事没事,雪丫头处理过了,我看着呢,你歇着吧。”
落衡挣扎着起来,果不其然在树下看到燕回的身影,他头顶撑开不小的结界,只见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已经不再渗血。
他哽在胸口的一团气呼得散了,一口血措不及防喷出,歪头没了意识。
“哥!哥!”
风华不敢大力碰他,仿佛瘦弱得一捏就碎,把自己的衣服又脱了一层裹在他身上,
他现在都不敢回忆顺着剑气找到他们时的场景,浑身浴血,神力散尽,气若游丝。
……
落衡一觉睡得不安稳,内里像是火烧,身体却是不住发冷,一冷一热折磨得哪哪都不舒服。
他睁开眼时,月光洒在床头,轻柔似水。
他打了个寒颤,还是冷。
“哥!你醒了!”
风华一个健步窜到床边,小心地扶起他,在他身后垫了几个枕头,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又赶忙抱出一床被子搭着。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