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三人向花园奔去,沿途的土地上立着一排排无字木牌,整齐肃穆,列阵在侧。
大片的空地安静沉寂,只听得到风声。
大力举着一盏小灯,照亮一小片土地,嗡嗡捏着他的一角瑟缩着,一见落衡跑去抱着他的半只胳膊。
落衡呼吸有些困难,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共感重新袭来:“他们……很痛苦……”
燕回掌心聚拢灵力,法诀成型,他想破除压制魂魄的阵法。落地时一弹,灵力溃散个干净,连木牌都未触到,反推的燕回一个踉跄,落衡顺势一扶。
燕回:“这是征鸿阵,魂魄封于木碑,需要特定人血祭才能打开。”
战鬼秋频哭,征鸿夜不栖。
李忠望着碑林,一腔悲愤:“下阵之人不得好死,竟生得如此恶毒心肠,一定要将他凌迟好让他体会这般痛苦。”
一个女声悠悠飘来,极轻,伴着银铃轻响:“如你所愿。”
众人皆惊,但闻其声不见起人。
昏暗处走出三人,身体颤抖不停,脚步踉跄,等近了才看清,是温荣,谢昌和还有温柔,脸上污脏,衣衫褴褛,哪还有半分高门大户的样子。
燕回护着身后的人,警惕扫视四周:“阁下既然来了,不现身吗?”
那三人挨个往前一扑,扑通一声跪下,呜咽出声,像是有人在背后踹了他们的膝窝。
燕回极目望去,只看到一片黑暗,他从腰间抽出信号弹,快速发射升空,趁着焰火的光亮看向对面。
三人后面一片空荡,根本没有人……
嗡嗡慌的躲在落衡背后,用他的袖子遮挡眼睛。
女人轻笑,令人毛骨悚然:“这么着急呀,还以为能好好聊聊呢。”
温荣突然身子一抽,爆发一声痛呼,大臂便冒出大股血,落在近旁的木牌上,沾着血的牌子破裂,一团幽绿的光凝成实体——包着模糊黑影的骷髅!
他张着茫然空洞的眼,打量着眼前的事物,觉得没什么意思,飘飘然向府外飘去。
燕回想拦,术法径直穿过鬼魂的身躯。
落衡提示道:“别白费力气,你的术法只对人妖有用,这可是真的鬼。”
温柔吓得张口哀嚎,泪水冲刷脏兮兮的脸,却是没发出任何声音,竟是被拔了舌头,细看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血块。
“妹妹别急,等会就是你了。”
燕回往前逼近,呵斥道:“住手,我们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你告诉我们,神瑛台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小兄弟,你就站那别动,邀请你看一场好戏,不然我手一抖就不好说了。”
谢昌和大臂上多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二十年前,敌军夜袭,谢昌和临阵脱逃导致飞虎军二百一十三人牺牲。”
她说一句,谢昌和身上就多一道见骨的口子:“你可知罪!”
一向骁勇的将军如今衣衫破烂,跪倒在地,满身伤痕,十指残缺,他颤抖着不住磕头:“我是叛徒,我知罪,我知罪……”
鲜血飞溅,落血的木碑相继破裂,不少鬼魂飘然而去,少量聚集在一处随意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好戏。
“温宰相,该你了——和妖族里应外合,在永安河畔伏击残留部队,造成一百零七人身亡。你可认罪!”
温荣身上的囚服已经被血染红,还在滴滴答答滴血:“我认罪,是我贪求荣华富贵,是我卑鄙……我该死……”
那女声道:“罪恶深重者皆应得到审判,迟到的后悔最是无用。”
乱剑之下,温荣和谢昌和身上没一块好肉,血液快速流失,然后跪倒的地面,越来越多的木碑破裂。
落衡数着:“……四百六十五……四百六十六,四百六十七……还差一个”
燕回阻拦道:“他们二人虽罪孽深重,但应该由法度制裁,你如此杀戮与恶魔喝异!”
她笑了:“我给了法度时间,二十年够久了。我是要魂飞魄散之人,下场同恶魔一般下地狱倒是奢求了。”
落衡把嗡嗡从袖子里挖出来,低语几句。嗡嗡点点头,化作蜜蜂飞去。
燕回:“把他们交给神瑛台,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答复,犯了错的人自当受到合理制裁。”
“哦?如何个合理法?顶多午时三刻送上一颗头颅,一死了之也太便宜他们了,如何消除五百将士的愤懑?二十年的思念又如何来偿?家人多少日夜的翘首以盼又如何算?”
她一把染血的剑搭上温柔的脖颈。
燕回急声道:“二十年前皆是温谢两人所为,与温柔没有关系,你放了她。”
“不巧了,在下与这位小姐有些私仇。”
突然,她身上一件透明的袍子被扯下,露出真容来,是个带着眼纱的纤瘦女子。她一怒,举起沾血的长剑就要向后刺去。
落衡大惊,脱口而出:“姐姐!”
嗡嗡要跑,脚下一块石头一绊,跌倒在地,她慌乱地瞪大眼睛,长剑却近在咫尺却停下了。
竹秋鼻子一嗅,是熟悉的振灵香,脸上带上了柔和,苦涩一笑:“不曾想我们相见竟是这般场景,造化弄人啊。”
嗡嗡看到竹秋的面容时一惊,眼泪瞬间流了满脸,姐姐比之前憔悴了好多,她拽着她的袖子哭诉:“姐姐,我是小蜜蜂啊,我们找了你好久,你怎么……”
久别重逢的话还未说完,嗡嗡便被竹秋拎起,往对面一扔,落衡眼快地一接,才免得摔个五体投地。
暗处走出两人,竹秋一笑:“做的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