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康是高三四班的数学老师,江湖人称“地中海”,就因为他刚满三十岁时就谢了顶,一直到现在四十二岁。
他对这个称呼无能为力,总不能去植发吧。
每天他都会在六点半给自己泡一杯浓茶,收拾收拾七点骑着小电驴去学校。
刚到学校没多久,高三的一诊就拉开了序幕。
赵晓康对自己的教学水平很有信心,高三四班作为文科英才班,一整个班都是考名校的料子。
唯独……有一个。
赵晓康对这一个例外格外头疼。
那就是齐夏然。
齐夏然是一朵奇葩,主科里语英接近满分,历地政也能到二百八以上,可就是数学,他高中三年来数学最高分六十七分。
而身为他同桌的年级第一——丁砚来说,数学一百四都是洒洒水的水平。
这次也不例外。
齐夏然挑灯苦读了一个月,一诊数学总算上了八十,但是依然没有及格。
丁砚一骑绝尘高居榜首,齐夏然含泪年级第八。
赵晓康对此头痛极了。
说他没有用心吗?他每天都把齐夏然盯得死死的。
可是齐夏然在数学上压根儿不开窍。
说骂一骂孩子早开窍嘛,可是他已经骂了无数次了。
越临近高考,赵晓康越焦急。
他端着装有浓茶的保温杯走进教室,裤腰上挂着的钥匙哗哗作响。
齐夏然趴在桌上,他耳朵很尖一听就知道是赵晓康进教室了。
后背刷地就出汗了。
他的腿在课桌下抖着,丁砚感受到动静低头看去,一阵无言,他伸手按住齐夏然的腿:
“你别抖,你这次刷新最高分了。”
齐夏然嘴硬:“我没抖。”
丁砚捏了捏他的大腿,示意这还没抖?
齐夏然偏着头,泪眼汪汪看他:“赵晓康待会儿骂我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再熬夜了。”
为了一诊的数学,他求着丁砚给他补了一个月的课,还都是在晚上。
丁砚早已习惯那样的作息时间,一个月下来整个人精神满满,反而齐夏然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数学都没怎么睡好,眼底发青。
丁砚看着齐夏然那副可怜劲儿,趁赵晓康看成绩单没注意时摸了一把齐夏然的头:
“没事儿,你尽力了。”
齐夏然嘴噘得能挂油壶:“丁砚你把你的脑子给我吧,我求你了。”
他和丁砚唯一的分数差就在数学上。
也许是脑子构造不同,丁砚总是什么都能学好。
高中文理分科时,他文理相差不大,甚至理科要更好一些,填报分科单时得知丁砚选择文科后,他从前理科班上的班主任还来找丁砚谈话。
不过丁砚目标明确,自然也就从理科榜首变成了文科榜首。
而齐夏然,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对理科不敏感,高中后数学和物化生没有一个及格的。
几乎拿到分科单时就决定了自己要去哪里。
“咳咳。”讲台上的赵晓康清了清嗓子,“齐夏然啊——”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齐夏然头皮都紧了。
“到。”齐夏然举手。
赵晓康把成绩单放下,拧开他的保温杯。
开盖子的声音仿佛是齐夏然挨骂的倒计时,他忍不住又开始抖腿,丁砚无奈闭眼按下他的动作。
赵晓康咽下茶水:“你这次的数学成绩啊——”他慢悠悠地说:“我觉得啊——”
齐夏然磨牙:“他到底觉得什么啊!”
丁砚:“说不定要夸你。”
齐夏然睨他一眼:“他如果夸我,我给你洗一个月的衣服!”
赵晓康沉吟:“我觉得你这次的数学成绩啊——”
齐夏然闭上眼。
“很有进步!”
“嗯!看得出你努力了!再接再厉!”
赵晓康连着两句话都语气铿锵,似是对齐夏然这次的发挥很满意。
本来等着被骂的齐夏然听见这句话反而还傻了:“欸?”
“我听你们班主任说啊,你这一个月都在找丁砚学习啊!嗯,学习态度很端正的!事实证明有付出才有回报嘛,希望你下次能够及格,当然啊你也得好好感谢一下给你补习的同学啊,晚上不要熬得太晚,影响睡眠第二天打瞌睡也是不可取的——”
赵晓康开启了他的碎碎念鸡汤。
“老师相信你啊,最后数学一定能取得一个好成绩滴!”
齐夏然躲在书墙后面凌乱。
“好的,我就说这些,接下来我们来讲题啊,来看第一题依然是一个集合的题啊,非常基础啊是一道送分题……”
丁砚看着赵晓康在希沃白板上写字,悄悄凑到齐夏然耳边:“洗一个月衣服哦~”
齐夏然猛地推他:“滚蛋!”
赵晓康讲题讲得很细致,齐夏然没听多久就开始眼皮打架,又偏偏这堂课在饭前,他现在又饥又困。
赵晓康讲得正忘我,完全没注意下面人的小动作。
丁砚余光瞄了一眼头快磕到桌面的齐夏然,他放下手里握着的笔,从书桌里摸索出一瓶风油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