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神算,并无差遗。”薛无咎目光闪了闪。
“还有一事我···”裴照飞快瞄了一眼林思庄的右手,尸体的事已经他懂了,可他还是有一事想不通,想问又怕伤他思庄兄的心。
幸亏这次脑比嘴快,他及时将后面的疑问咽回了肚子里,准备等下偷偷请教善解人意的国公爷。
这般小心思又怎么瞒得过在场诸人。
“相传鬼面魅乃幽都度朔山上的一段槐木所孕。槐木至阴,噬血为好,故而我的手碰到被鬼面魅诅咒过的尸体后血肉皆枯。”林思庄见吴老的手下一刻即将拍到裴照的后脑勺了,将百里淳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想来监正也是在看到我的手后,才断定此鬼物为鬼面魅的。”
薛无咎点了点头。
裴照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监正说原因有三并非四,原来是顾及林思庄手伤所以并不打算提及,偏自己不知所谓,将他思庄兄的痛处扯了出来。
他看着百里淳那一记愤然的眼光,自知理亏,便朝吴用身后挪了挪,难得的未抬杠。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小朋友?”小狼狗脸上乖巧哀怜的神情让薛无咎想到了三年前百里淳刚进司天监的样子,懵懂纯真,可叹可爱。
可惜没等他逗多久,他思庄兄就将那小崽子护紧了。
裴照显然不禁逗,也不长记性,闻言便巴巴抬起头,问:“那监正,这鬼母面既然如此狠辣,咱们可有办法抓住她?”
“办法自然是有的。”薛无咎顿了顿,笑得邪肆,眼若横波道:“鬼母面如今手上沾了人血,更吃了人心,妖力大增、妖气难掩,为避免同类觊觎,定躲在长安某处的槐林中,借母槐之气消化休养。”
“长安遍植槐木处有三:一乃居德坊旁的漕渠林;二乃启夏门前的先农坛;三嘛,便是距离平康坊最近,升道坊中的青龙寺后山了。”
“怪不得血案发生后,鬼母面消踪匿迹,难以探查。原来胆子这般大,躲去了青龙寺的老秃驴堆里!”百里淳冷目一凛,目露杀机。
作为麻衣道人的高徒,他自天资过人,一点就透。从血案发生到司天监现场临勘,前后不过两刻钟。精魅一族体质特殊,食人后短期内妖力大增,但妖形难持,须得将血肉炼化后方能为其所用。
当时他和林思庄到现场,一路循着丝缕残留妖气追踪到亲仁坊后便戛然而止。适时各市坊门大开,人潮涌动,汹涌人气喧天,妖气被冲散得无影无踪。见寻气术难以施展,他与林思庄便各自分开,沿着亲仁坊以南,逐一探查。
探查时他二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青龙寺方圆两坊处,一来司天监与青龙寺积怨颇深,二来寺内高僧坐镇,佛法巍巍,寻常妖孽哪敢串匿。谁知这鬼母面倒是个胆识过人的,竟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逃去了青龙寺,借着人间香火和隐隐佛光掩匿了行迹。
“监正,容属下自请:请监正即刻允属下带人前往青龙寺,将那鬼母面捉拿入监!”百里淳上前一步,漂亮水嫩的眉眼里一片阴霾。敢伤他子鱼,他定要挖其肉挫其骨,使尽千般手段教它生不如死。
薛无咎当然知他心思,但却并急着相允。而是瞥了一眼林思庄,再三确认百里淳缉魅之坚,再得到“属下自当倾其所能”后,方转眸看向一旁侍立的裴照,悠悠道:“这事急不得。鬼母面生于槐木,那片槐木林于它就如母体,鬼母面不主动露面你便难以寻它。而你若找不到它,难不成还将青龙寺那片林木全砍了?”
百里淳一滞。若照他以往性子,砍片秃驴林子有何要紧,大不了远走逃逸,正圆了百里小爷游戏人间的夙愿。可如今不同,他有子鱼,子鱼雅正持重,声名在外,作为他的郎君,百里淳深知须得一改劣根,自持自庄,方能让子鱼他那老古板师父点头同意。
“要收服鬼母面,期间最紧要的人除了你,还得有从和。”薛无咎眼尾微挑,唇角含笑,目光流连与二人间,神色微妙。
“我?”不像百里淳本能迟疑,裴照闻言目光一直,受宠若惊。
司天监从下至上,皆以术法傍身,独他一人因一身功夫被薛无咎看中,从金吾卫中提调进来做了少监使。
少监使此职,上辅监正,下令属官,按朝廷品秩仅在监正、监令之下,和三名掌令使平级。为此,对于他这个“毫无修行灵相”的裴家三公子,百里淳没少明里暗里讥他“德不配位”,道他有此职位不过是“监正还他父兄一情耳”。
什么叫做为还父兄一情,说得他像个脓包似的。裴照被激得怒海翻涌。
裴氏一门以文传世,自东汉起便满门清贵,本朝立国后更是蕴秀频出、荣宠不衰,家族显赫贵重直逼五姓七望耳。
身为裴氏子,裴照自知当初进世家子弟云集的金吾卫有父兄推持,但被卫国公看中,则完完全全凭的是当初在奈落幻境里一路杀出来的悍勇不是。
百里淳明知其故还讥他,恃重的不过是其会术法。如今有这么个机会,他也要叫百里小郎看看,不凭术力单凭武力,亦可捉妖降魔!
“但凭监正吩咐,属下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裴照暗瞟了一眼百里淳,肃容高声道。
“诶,我就说嘛,敏汝与从和,都是咱们司天监里顶顶明事理、识大体的好郎君!”
这次不知怎回事,百里淳与裴照看着一脸诡异的国公爷,都觉眼皮抽搐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