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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129 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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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还击的话头,“我是伥鬼?我再怎么伥鬼我养大了他十几年!”于海艳的泼妇德行因他们爷俩突然暴怒退缩了几分,她的眼神中的狂妄逐渐被畏惧替代,嘴上却回怼道:“没有我他早冻死了!还没他今天呢!”

她怎么有脸说这话?韩金树的冷笑透露一种说不出口的无助,谢斯年的爸爸为了好好养大他,一生没有过自己的孩子,而这个女人却在丈夫死后将已经半大的孩子说撵走就撵走任其自生自灭。想到这儿他布满血丝的双目微微湿润,转身又看了一眼谢斯年,恍惚之间他还是那个十几岁不爱言语、孤傲又落寞的小伙子。

“放屁!”

他指着谢斯年冲于海艳质问道:“他当年装课本的单肩包还是他爸爸上山下乡时用的!他来我们家时就只有那么个书包!大冬天身上连件棉衣服都没有!你和后找的男人拿着这孩子的粮票、布票,你们良心上过得去吗?!”

“你这叫什么你知道吗?——当年你的行为是杀人!杀人未遂!”

差点冻死谢斯年的冬天有两次,一次是82年正月初一的东四人民市场外;一次是上小学时他仅穿着秋天的单衣、背着破旧单肩包,某天放学后却怎么也敲不开门又突然下雪的初冬夜晚。

他忘记了她没有良心,只有利益。“我告诉你,现在你少拿收养关系威胁他!从今往后这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长大了!你死跟他也没有关系!你再敢来纠缠他个试试看!”

“这孩子前几年赚的钱几乎全都给你了!你这是要榨干他所有的价值掏空他的人生!吸血鬼,你才是那个畜生!王八蛋!”不同于张口就来的市井泼妇,韩金树把他能想到所有侮辱性的话语都说了一遍仍觉力不从心、词不达意,他上下审视一番后质问:“你为了你和现在的男人生的孩子几次三番来骚扰他,你看看你身上穿的东西像是穷的需要小年子接济的模样吗!小年子一个人养活你们一家三口!你还得寸进尺?”

“现在你儿子上小学的事儿给你办完了,你觉得我们都没有利用价值了是吧。”韩金树掐着腰频频点头,冷哼一声又指着于海艳从牙缝里挤出些话语:“我看你丫挺养的不是野种的畜生能有多大的出息,鼠目寸光的东西。”

作为父亲不能接受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被人鄙夷,“从今往后——打今儿个开始,谢斯年是我儿子,他不是野种!你再敢说他是野种信不信我抽你?”他又一次指着她的鼻子强调说。“别再想从他身上或者从我身上套取一分钱,以前是看着这个孩子和老谢的份儿上,现在我和你们家再也不认识了。”

没有红过脸、说过重话的韩金树今天突然怒目圆睁、暴跳如雷是谢斯年从未见过的。察觉到“同性恋”并不能攻击到谢斯年,甚至因此激怒了他们爷俩,她无法从中获取任何好处,于海艳不再说话。

保卫科了解了事情经过,于海艳被带走,闹剧似乎取得了阶段性结束。刘海军看向两人的眼神复杂而感慨,他有一种不该乌鸦嘴的情绪在其中,又有一种谢斯年为什么这么命苦的怜悯。

他们两个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时不时经过的人发出三三两两的对话,只有他们俩像是局外人一般无所适从。秘密被所有人知道,爱仿佛变得羞耻,又变得不可言说。

背在身后轻轻拉起的手是面对命运不曾低头,面对挫折割舍不掉的牵连。站在门口良久,谢斯年终于鼓起勇气又拿起李凡的报告单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当他走进去时面对韩金树的目光,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再平常不过的称呼也凝滞在嘴角。

呆愣愣地望了很久,突逢变故,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

道歉吗?

可他做错了什么?

他迈进办公室,“……主任。”喉结上下滞涩地活动了下吐出不清晰的两个字,“这是李凡的报告。”

目光呆滞的韩金树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他递过来的报告,而是低头闭目许久,他年纪大了经不住岁月和挫折的反复捶打,幼时伟岸的父亲在时光蹉跎后变成无法再遮风挡雨的枯木。

嘶吼后的韩金树嗓音沙哑,“前两天……电脑上我看过了,”他清清嗓子推开谢斯年手里的报告,“没什么问题。”他抬起头看向桌面,拿起用了许久骨架微微变形的听诊器挎在脖子上,扶着桌子故作利落地站起身:“跟我去查个房。”

医生这一角色普通而又闪耀,当白大褂穿在身上时人性不再具备两面性,他必须只存在光辉的那一面,所有自利的、自我的情感均要摒弃,生活中个人情绪被封印在衣服里。在病人面前的韩金树严肃不乏关怀,他走多远谢斯年就跟多远,李凡则站在他们走过的每一间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韩金树在用工作自我麻痹,他自感他作为父亲这一角色是失职的,谢斯年内心里无法消融的孤独是他至今的遗憾,早知道有今天当年谢斯年就该他们两口子养,或许他会和普通人一样有普通而幸福的家庭,喜欢上一个普通的女孩,和雪子一样拥有普通人的人生。当他的目光瞥见那个善良又拘谨的孩子,他又觉得应该相信小年子……他只是为他自己找了一个从性别到灵魂都相似的伴侣,在命运的跌跌撞撞中互相搀扶。

直到所有查房工作结束,韩金树额头微汗在一间寻常的病房外以颤抖的胳膊支撑住原先苍劲有力的身体,他抬头望去眼前是日如一日病房走廊尽头的夕阳,回忆起搀扶着他的那双手是如何从稚嫩变得宽厚的。

谢斯年的神情复杂,“……韩叔叔。”此刻他宁愿刚才于海艳说过的话再被韩金树劈头盖脸地说他一顿,好过于让韩金树一个人强撑这一切。他们爷俩错综复杂,是主任,是老师,是叔叔……是无法说出口的那句父亲。

深叹一口气时他察觉到身旁儿子的无助与落寞,又颤巍巍收回支撑的胳膊,尽可能轻巧地落在谢斯年的肩头。

他的孩子在诸多可能中勇敢、倔强地选择了一条惹人非议又无比艰辛的路,失去了原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与羡慕,但他再怎么反对仍不顾一切挡在孩子的身前,始终祝愿他度过无悔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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