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穿从秋初排到十一之后,一阶段干扰素治疗后乐乐的状态好像并没有改善很多。自从不能隔一天见到他久哥之后,天气没有那么热了、风变大了,电风扇也被他收起来,一切又恢复到了往常没精打采的公司、家两点一线。
是心理作用吗?他开始觉得有些疲惫,总是膝盖、手腕疼,虽然不会不听使唤,但他还是经常觉得不舒服,吃得很少又总感觉肚子胀。
“你姐又考砸了的事儿听说了吗?”吴奕乐一把夺走正在李凡手里正在过目的文件,皱眉瞄了一眼又递了回去,皱眉摇头感叹道:“估计又考不上咯。”
接过文件翘起二郎腿的李凡继续翻找到刚才看到的地方,低眉揉揉眼睛无所谓地说:“她考不上又怎么样,”他思考下补充说:“考不上家里养着她,考上了又不指望她养家。”
刚还为江佳百折不挠精神感慨的吴奕乐上一秒还认为李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下一秒听完当即觉得——李凡有眼光,说得对。
“明天我请假。”李凡说。
话题跳转太快,“啊?什么?”吴奕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
“明天,请假。”李凡又重复一次,“做骨穿。”
“哦,行——哎等会儿!”吴奕乐突然想到之前老板好几次提到李凡反复缺勤的事情,“明儿个下午老板可能要来,那个,你……”他没有不想让李凡去的意思,说出口后没法收回又纳闷儿为什么要提这茬儿。
抬头瞥见一脸纠结地搔头的吴奕乐,李凡点头:“哦,我就一上午。”不让乐哥为难的习惯从小保持到大,“不耽误工作。”
就这么答应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踩着高跟鞋由远到近的女同事驻足打招呼说:“吴经理,这份是等老板签字的合同您收一下。”路过他身边后走向吴奕乐的工位,“给您放这儿了。”
“行,”半倚靠工位桌的吴奕乐端起肩膀答应一声,临走之前敲敲桌子:“有结果跟我说一声哈。”
李凡没有回答,吴奕乐也没有多问;他乐哥觉着谢斯年更懂,应该能照顾好他的,实际上他没有想错,只不过各有各的责任。
关于做骨穿这件事,李凡的面子不可谓不大。侧躺背对操作医生的李凡目光所及只有窗子,其中一部分被半边蓝窗帘遮掩住。窗外是树,像是确诊那天韩金树背后的那棵树一样,枝丫偶尔会停留麻雀,以纤细的枝为跳板飞往网子一般的天空——又到了落叶的时候。
“我等下要打麻醉,稍微有点疼,不要躲。”刘海军戴着口罩闷闷地嘱咐,转过身针尖朝上排气,他在局麻前再次不放心说:“不要动,一定不要动。”
蜷起身子本打算闭上眼睛的李凡点点头,刚眯起眼缝视线里剩下半边窗子就被他久哥的身影占据。
他久哥走过来后手轻轻放在李凡自然垂在枕边,试探下乐乐的手背明显有点冷,默默牵起手扫视一圈发现没有小板凳,索性撩起白服一脚蹲在床边。
“你海军哥的本事六亲不认,”韩金树余光扫了一眼谢斯年立刻察觉出了他的担心,端起肩膀检查工作似地瞄刘海军每一步操作,玩笑说:“我躺上去你海军哥照样该怎么扎就怎么扎,没个不准。”
进针的时候李凡还是会皱眉,没等因为疼痛攥紧拳头谢斯年就先一手冷汗了。如此近的距离,他真切感受到李凡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刘海军手里淡定地来回穿插浸润麻醉仿佛疼仿佛可以通过乐乐一颦一皱传递到他的后腰上。
“关心则乱,越忌讳这是你谁谁谁越容易出错,亲爹躺这儿我也得是这套。”刘海军推药时放松起来,微微一扬眉无奈说,“不然是害他呢。”
氛围沉闷,刘海军本以为开个玩笑监工的韩老师和担忧的小年子能附和两句,结果只有李凡在偷偷笑。
谢斯年低声问:“怎么了?”忍痛时被发现笑起来了有些尴尬,他不知道怎么跟他久哥解释。
针拔了出去等待麻醉生效的期间李凡没有那么疼了,他招招手谢斯年附耳过来挡着嘴憋笑说:“兹当躺着的是亲爹。”有闲心思开玩笑了。
还是不疼,谢斯年慌忙用手捂嘴随便揉揉故作掩饰,轻轻拍两下李凡的胳膊,“嘿,学会占人便宜了你臭小子。”
不知道是不想让他久哥担心还是真的不痛,李凡逗咳嗽说:“昨天洗的澡,还香着呢。”
原来乐乐是有积极一面的啊,抿抿嘴唇的谢斯年点头,摸摸他额前细碎的刘海说:“对,香的。”乐乐小朋友被哄出个笑脸,疼就不会那么苦了。
捏捏鼻子捏捏脸,越捏越会笑,李凡克制地保持身体不动,还是会有轻微颤抖。看他忍得有点辛苦,他久哥决定不逗他了,缓缓站起来后摸摸李凡的脑袋原地揉揉腿。
“先别逗他了,要进骨穿针了。”刘海军手持骨穿针两手举在胸前缓缓弯腰,调整好无菌洞巾的位置来回摸索确定进针点,“多吃点啊李凡,太瘦了,轻轻一碰就能摸到骨头。”
“哦,好。”李凡答应。
骨穿最痛的时候可能是打麻药,浸润麻醉要将针插进不同层的肉注射,像是在肉里穿针引线,疼得尤其厉害。但骨穿针扎进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像是生活无尽的钝痛,它挑拨每一根神经,能清晰感受到粗针在椎间插入时与骨头的摩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