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出是谁一脸不在乎往后瞟一眼的吴奕乐和现在端端正正站好仅有三秒之差,却仿佛是两个人一样。皱起的眉头、低沉的声音和来回打量的目光……无一不体现出老板的不悦,他盯着李凡仓皇从地上站起来,四下看看散落一地的文件,先扯扯短袖衬衫拉平褶皱搔搔头打招呼:“刘总……”
似乎经过领导检查凑合满意了,“嗯,”他低沉地答应一声,转而说:“吴经理你来一下。”转身往前几步先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吴奕乐满脑子“完了完了”即将溢出嘴来,“砸锅!”他站在原地轻轻一拍巴掌低声说,“他没事儿来这儿干嘛,这不毛病吗他——诶我不帮你收拾了那边喊我,你甭急哈慢慢弄。”一路小跑往办公室钻的吴奕乐还不忘回头嘱咐。
心里默默抱怨他怂的李凡揉揉刚憋笑到通红的脸,蹲地上整理文件,“怕什么呢他……”他一个人嘟嘟囔囔。
对,他不理解他怕什么?吴奕乐不是家里求着他这个大学生来舅舅这里上班的么,再说他亲舅舅他怕什么呢。
虽然与老板目光交汇的瞬间,李凡也有点怂。想起刚才那个眼神李凡拾起地上文件的手止不住打了个颤,不过自从刘总来公司他接下来一上午没有吴奕乐的骚扰,对比看来老板过来还是有好处的?
临下班之前老板先行一步,“得嘞得嘞刘总,这边有什么事儿我跟您说——诶您好长时间没上家来了……”吴奕乐紧跟在后头边走边说。
“哦,跟你妈说一声儿,过几天我过去一趟。”刘总走在前面不温不火说,站在公司门口他回身扫视了一圈,刚好与打算回头偷瞄一行二人的李凡眼神撞在一起。
李凡马上收回眼神继续假装工作,吴奕乐见缝插针:“成,我跟我妈说,您要用什么伍的您给我打一电话我给您送去,省着您来回跑了,或者下回您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话音未落,“准备什么啊,”老板的声音突然严肃,目光绕到吴奕乐身上并继续往外走,“我来看一眼,你还弄一欢迎仪式不成?”说完扭头就走,“接着忙吧你们。”
被亲娘舅瞪了一眼又挨了怼吴奕乐略显尴尬,“瞧您说的……那您慢走,我不送您下去了。”冲着舅舅的背影挥手后见对方没有回头的意思,转身靠在墙上换了一张不再陪笑的脸,心里暗道可算把这大爷送走了。
他还在想着哪阵妖风把他舅舅吹来了,还吹得那么及时,正热的天气他怎么有心情来公司?“哎,”路过李凡的工位他被叫住,李凡跟个大爷一样手里摆弄签字笔,翘起二郎腿叫住他说:“有事儿没事儿?”
吴奕乐端起肩膀深舒一口气,喉结滞涩地上下活动后低声说:“没事,问了点有的没的,业务增长不如上个季度他不满意——再说有事儿能怎么着!”没两句半恢复了猖狂本性,他一手撑着桌子吹嘘道:“跟乐哥混,有我肉吃就有你汤喝!”
三句话没半句正经,李凡默默嘲讽后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跪安吧。”
“诶喳……”随口答应的吴奕乐顿感不对劲,扭头质问:“嘿说什么呢你!”
面对皱起眉头的质问李凡不慌不忙面无表情道:“你再嚷嚷下回我不让久哥来做饭了,”顿了顿补充说:“吃生肉吧你。”
“得得得,没您不圣明的成了吧——诶那可就定了?”
“什么就定了?”李凡不明所以。
“嗨,鸿宾楼啊。”吴奕乐满脑子想着吃,“过这村儿没这店儿了我告诉你。”
说起吃就兴奋,“听差吧你,”李凡臊眉耷眼地掏出手机解锁发短信,“我跟久哥定下,成了通知你时间。”
自从久哥出现吴奕乐的存在感马上拉低,他对此十分不满:“嘿你……怎么还离不开你久哥了!”虽然从前存在感也不高——他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多关心乐乐一点会不会能早发现他生病?早早地让他有治疗的希望不会拖这么久?
马上要滋生出愧疚的想法没有持续太久,“管着吗你,”因为久哥回消息了,他盯着消息随口说:“那咱就后儿个吧,刚好……那天不热,久哥说了那天有时间。”李凡没料到他久哥回复这么快,坐在工位上扭来扭去,“就这么着!”他自顾自决定。
嘿——!吴奕乐一脸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句“嘿”一口气没上来憋了回去,“个小没良心的……”他嘟嘟囔囔抱怨。
他想不明白,乐乐他久哥到底哪里比他好?又是排骨又是牛尾,又出钱又出力……是不是人久哥比自己个儿还努力啊?那不行,他可是乐乐唯一的发小儿,这个节骨眼儿岂能甘居人后。
乐哥有点笨;乐哥只会耍嘴皮子;乐哥心底的泥潭还有很多与内疚、心疼相关的产物,它们杂糅在一起经常会夜里敲门。他经常思考能为乐乐做点什么呢?带乐乐看病?给乐乐买房?可他又没钱。他要是个女的,兴许他可以脑子一热嫁给乐乐,或者再不济不嫁给他可以身子借给哥们儿好歹死前感受下当大人的滋味儿。可惜他不是,他就一高不成低不就的哥们儿,还是小时候背地里伤害过他的哥们儿——最后他给他的总结只有“高不成低不就”六个字概括。
好在他将这份心用在了吃上,凭借印象他记得李凡不爱吃太常规的肉,“红烧牛尾肯定要来一份,还有芫爆散丹、烧蹄筋……诶对它似蜜!得有它似蜜啊!”蹄筋有滋味李凡肯定喜欢,吴奕乐见菜单眼开跟服务员指点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