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看不清他久哥的脸,隐约听到反复抽搭鼻子的声音,“之后再交朋友我尽量离他们远一点,别离太近,我怕真喜欢上人家之后人会嫌我恶心。”谢斯年翘起的腿作为支撑点胳膊肘压在上头,下巴抵着小臂声音嘲笑自己说:“那时候我学医竟然是想弄明白男人为什么喜欢男人,这个病要怎么治。”
这不是病,李凡想说。
“后来我知道这不是病,但这和被人讨厌并不冲突。”逐渐适应黑暗的那双眼睛发现他久哥在摇头,“虽然有很多朋友知道我不喜欢女孩子他们理解,但那是因为跟他们没关系。其实第一次咱俩出去玩时那俩朋友把这事儿抖落出来我就做好了你可能会觉得我奇怪的打算,你不声不响的我以为你就是单纯讨厌我这类人……”青春时代的爱情像是结束了又仿佛没有来,像是中了彩票又好像还没开彩,仿佛结束时恰恰像刚开始。
黑暗让他久哥说了好多,那些未被表达却没有消失的情绪当时被活埋,二人的秘密基地里它像是失控的阀门难以停下。
此时的李凡有同样的感受,他的情绪阀门应该也失控了,“不用跟他们有关系,”李凡抓住他久哥手腕提高声量强调道,“我不会嫌!”
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让谢斯年摸不着头脑,第一句话他懂了,第二句话说什么呢?
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漫上心头驱动着李凡,“作为哥们儿,”他面朝那张熟悉的脸努力看得清楚,“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我不会嫌弃你喜欢我。”从小不被爱的乐乐仅能在记忆里去寻找,抚摸照片去幻想,他知道不被爱的苦楚,还知道没有光的难过。
“我会很开心有人喜欢我,有这么好的久哥喜欢我——如果久哥喜欢我的话。”他补充说。
眼角湿润的谢斯年一手遮挡住双目,揉蹭两下后鼻子酸酸还是不见好,他觉得今天要丢人了。是因为酒吗?是因为乐乐的坦诚吗?可能是他主动走进了乐乐的心房——心房设在家里的秘密基地分房,那里阴暗、漆黑、寂静,能听见抽泣,能听见胸膛里那颗心的跳动、感受到它的炽热。
“乐乐……”谢斯年哽咽说,“你抱抱久哥好不好?”
他想回应他久哥,张开双臂拥抱时想说:好,随时都好。
设想中的回答李凡只在心里绕了一圈,没有走出嘴巴便消融在两颗心离彼此最近的时候。它们跳动得雀跃并相互拉扯,呼吸、心跳变得平静而一致,默契地此起彼伏。
“别怕,久哥。”李凡拍拍久哥的背说,“我不会讨厌你,如果久哥喜欢我的话——对我是哪种喜欢都不会被讨厌的。”只要他还活着。
拥抱是世界上最简洁的语言,李凡的心就像这间屋子,里面住着害怕挨打想要找妈妈的小李凡,外面的世界非常可怕,千万不要想拉他出去晒晒太阳,他会咬你、踢开你、远离你。要不怕黑暗,要有耐心;慢慢接近他;信任他;跟他说说话,发现走进来安慰他的人被他需要,慢慢他会一步步走出去探索世界。
谢斯年体会到这一点时发觉之前非找契机劝说李凡治病是一厢情愿的傻逼,鼻息触碰彼此耳朵的距离,他用力抱紧李凡并点头答应:“嗯。”能这样陪着他就好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秘密基地是李凡人生万能充,却不是现实逃避机。要回宿舍的谢斯年站在门口换鞋,“我走了乐乐——单留出一份的排骨我分了几个小碗在冷冻室,”教训小朋友般用手指怼李凡肩膀,“自己吃!不许傻大方,听见没有!”
看他久哥一脸幼稚地认真,刚哭过的眼圈还红红的,“听见了,你好烦啊。”他嬉皮笑脸嫌弃说。
“好,久哥走了,好好吃饭。”
走廊发出空旷的下楼声,“哎久哥!”只迈出三四个台阶的他久哥突然被门口站着的李凡叫住。
“怎么了?”谢斯年站在原地回头问。
打欠开一道刚好能容下脑袋大小的空子里头钻出个李凡小同志,“上次结果说,典型可能性大?”他试探问。
问及专业问题谢斯年认真起来,手插兜点头解释说:“是,可能性很大,但是还要……”
“有空帮我问问,具体怎么试。”李凡说,“韩主任号不好挂,我在你这儿走个后门,有空问下啊记得!”
“砰”的一声关上门,突如其来的转机将谢斯年打愣在原地,乐乐什么意思?那句“还要做骨穿看看”没说出口,他忽然得到一个不敢想的答案。站在原地傻笑的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并接受了落日与晚风的舞会邀请回去的路上手舞足蹈。
是他想通了吗?不,是一颗尘埃被需要了,他找到了另一颗和他心贴心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