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直要从沙发里再弹起来:“妈妈你说什么呢!?”
沈南幽按住孩子,在他面前蹲下,从未有过的严肃:“我在反思,我们一直期望能给你个家,也认为用了心,但连照顾好你都没做到。”
“不不不!”这话从何说起,柳竹忞看着已被时光染上风霜印记的父母,从不可置信到不知所措,震撼困惑占满大脑,“没有的事!你们一直对我这么好,我们就是家人,怎么会这样想啊...”
“可你从小总这样,受伤难过全都瞒着,不和我们说心里话,我们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沈南幽不是柔软细腻的性格,全部的耐心和温柔为了忞忞一点点琢磨出来,和爱人小心翼翼学着经营一个家。
然而小枫和忞忞怎么会完全不一样。如果是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份长久以来的小心翼翼更多带给孩子的是负担,那就从现在改变吧,至少这个努力经营的家不应该是假的。
“是我们不够好,”柳俊泽拉扶起沈南幽,一左一右在柳竹忞身边坐下,“当老师的不明白自己孩子,当律师的也没把孩子保护好。”
“不是,不是的,爸爸妈妈,我...”柳竹忞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真的不懂啊,明明是想做个懂事的孩子,赶紧长大,赶紧独立,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看到的都该是自己开心的样子,为什么会觉得是没有照顾好他?
“我们知道有很多事你自己杠着,也知道有很多委屈你曾经受过。尤其小时候,你在学校不好过,对不对?”
妈妈的话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到他心上,一直维持的平静碎了,明明是已经过去的一切无比清晰的全部翻涌出来。
“你不会跟我们说,总是自己把事情解决掉。这些年来很多的事,我们知道,又只敢装作不知道。可是忞忞,知道你受伤受委屈有危险,还要反过来笑着对我们说没事,我们只会更难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感受好像才切身体会过。不敢回想那种心情,甚至不敢细想妈妈的话,眼眶微微发热,他咬唇垂下头。
柳俊泽突然问:“忞忞,爸爸问你,知道什么是家人吗?”
柳竹忞红着眼眶茫然看去,发出一个困惑不解的单音。
当爸爸的放缓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爸爸妈妈知道你懂事,也知道你一直很努力想让我们开心放心。你前面自己说,我们是家人,所以爸爸问你,知道什么是家人吗。”
他应付不来这类场面,肉麻的鸡汤说不出口,也不可能是要搬汉语词典上的解释定义,觉得自己傻乎乎,含糊的讲不出漂亮话。
柳俊泽浮现出意料之中的苦笑,向沈南幽投去目光。后者长叹一口,叫一声忞忞,把柳竹忞紧张得正襟危坐,做足思想准备,答出字正腔圆的“妈妈”。
一家之主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硬气:“我们这辈子凑在一起成为家人,经验尚且不足。虽然已经多年,但各自都有问题,从今天起,每个人都要积极改进。”
柳竹忞惶惶蒙圈,不知所措乖乖地听。
“孩子,我们家没有大富大贵,也不是缺衣少食。不能保护孩子,那是父母没本事,是能力有限。”
沈南幽字字掷地有声,高傲抱臂,“你记住,有事瞒着家人,在这个家是错的,不是为任何人好。我们不是帮不上忙的没用父母,你想做的事,这个家足够有能力撑着你;你在外受委屈,尽管回家告状。”
柳竹忞越听越震撼,涌上来的哽咽堵在喉咙口,用力咽总下不去,睁大眼睛看妈妈的霸气英姿。身侧有轻微的笑意,他转脸见爸爸目光中有赞许的欣赏,和柳竹忞对上视线,竟腼腆的竭力把笑意收回去,再摸摸孩子的头。
哦,这才是妈妈真正的样子。确实很帅,可把爸爸迷死了啊。
沈南幽明明和他们坐在同一高度,却有居高临下的风范:“忞忞,这个家没有什么报喜不报忧,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一起解决。你不是来这里受苦受委屈的,全家都会保护你。”
酸胀的心里漏出热乎乎的蜜甜,柳竹忞还不习惯这种直来直去的改变,浅浅点一下头,笨拙又欢快的想切换家里严肃的空气:“妈妈呀。”
沈南幽被声甜甜的唤哄得不知东南西北,轻飘飘应和。
柳竹忞尝试改变的第一步从大胆安利开始:“要试试接触下奶宝么。”
“...谁?”
“奶黄包啊,”他兴致勃勃,“你不是说过敏不严重么,试试抱抱看,它真的很软乎,圆滚滚的可好玩了...”
沈南幽如临大敌,勉强敷衍几句,叮嘱孩子注意身体调整作息,不然下次回家要把家中的划船机椭圆机全部给他搬运回来,接着同柳俊泽飞快撤离。
柳竹忞在客厅来了个原地起飞,重重掉落进沙发里,随厚实柔软的填充海绵颠了两下,放空几秒,随手摸裤兜掏手机。
随后看到对门的人有发来消息,时间在他摔门出去之后。
【“柳枫眠”撤回一条消息】
【算了,对不起】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