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还没签。”沈南幽放柔声音问孩子:“忞忞,是不是觉得有问题,不愿意的事别勉强。”
苏安辰不在意他签不签,随意笑笑:“不管出于公司对旗下艺人的义务,还是朋友间应该做的,我都会为他做到。”
柳竹忞想起这茬了,面向妈妈,也算回答苏安辰:“其实没问题,我现在工作也常往那边跑,字已经签了,只是没落日期。”又对苏安辰和洛梦熹道:“我回头署完日期,给洛先生还一份。”
沈南幽同丈夫交换眼神,对孩子温和道:“你认同就行。协议先给妈妈看看。”又瞧瞧苏安辰,毫无征询的意思:“苏先生的团队能接受修改意见吧。”
苏安辰颔首:“当然可以。”
柳竹忞想到那份签约协议,怕是修改不出什么的,只管笑着应声:“好呀。”背没法往后靠,他还是抱着膝盖,支着头,笑眯眯看大家讲话。自己重要的亲人、朋友都在眼前,为劫后的自己担心在意,柳竹忞越想越觉得自己幸福。
悄悄留意床尾正对自己的那个人,他也在自己眼里,真好。笑意更深,柳竹忞目光转回正在说话的医生和爸爸身上,心不在焉地听。
柳枫眠赶在开考前给导员和任课老师发过邮件申请缓考,他查看手机,老师还未回复,导员因超过规定申请时间为由驳回了。无所谓,重修就是,只要亲眼看到他好,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只是抬眼见到柳竹忞的笑颜,脸上不自觉冷成严冬的寒霜。
去他公司这么开心?
医生说明完情况,又耐心为做父母的解答关于脑震荡后续恢复的疑问,终于放下心来的父母一遍遍感谢,医生在隆重的词藻里被敲门进来的护士请走,从进房间起就没说过话的洛梦熹此刻开口:“柳老师,有件事需要代表公司向你确认。”
柳竹忞正在被爸爸妈妈翻出花的语言天赋逗笑不停:“你说。”
他一贯冷静的脸注视病床上的人,停了两秒,公事公办开口:“为你治疗时,医院发现你身上有很多旧伤,看上去确实不太普通,为以后更好合作,公司需要了解这段情况。”没往下明说,洛梦熹扶下眼镜,观察这家人的反应,似是都有些讳莫如深。
倒是柳竹忞本人轻松得很,接话很快,完全没让气氛冷场:“要了解到什么程度?”
洛梦熹直言:“不会因艺人历史问题产生公关危机。”
苏安辰和柳老师的友谊塑料起来是真塑料,对他家里可以说一无所知,这会儿暗暗环视全场。柳枫眠看手机的眼抬起,偷偷瞧他。
柳竹忞点点头,陈述得平静:“没那么复杂。我是被领养的,大部分痕迹都是来现在的家之前造成的,和我家人无关。剩下些运动伤,加上这次意外,我的家人全都清楚。”他就跟说自己昨天吃什么午饭似的稀松平常,过往的遭遇和年少时的不安早已远去,他现在拥有最温暖的家,最亲爱的爸爸妈妈,最在意的人。
沈南幽无言握住孩子的手,柳俊泽搂过她肩膀,柳竹忞就对他们微笑:“你们什么表情,我好好的,而且你们怎么都来了,妈妈你不是有个要紧案子么。”
沈南幽摩挲着孩子的手心,又掰开丈夫的胳膊,去为柳竹忞拢头发,摘下手腕的皮筋替他低低束起长发,满是心疼:“什么比得上你要紧啊。”
柳竹忞压着鼻酸做鬼脸,又去看柳俊泽:“爸爸呢,我日理万机的爸爸,是不是也放下了什么事跑过来的?又换排课时间了?还是翘讲座了?”
苏安辰退后去拍旁边没反应的人,放低声音:“洛梦熹,别发呆,让公关...不,你亲自跟医院对接好他病历的事情,涉及到的医护人员都打好招呼。”
洛梦熹被老板拍到第三次才回神,明白他话里意思,点头,又看眼床上的人,匆匆出病房。柳竹忞扫眼让在后面的苏安辰和往外走的洛梦熹,把目光切回爸爸身上。
柳俊泽哼笑几声,还洋洋得意:“不慌,老爸我最近主要日理二机,上课、出考题。Deadline这种东西,对我就是根皮筋,教务处让12月底前交期末考试题,现在1月头了,我慌吗?他们敢催吗?”
柳竹忞被爸爸逗笑,笑了一瞬觉出不对,转脸看床对面的人:“小枫,1月了,你没开始考试么?”医学生的期末不是考试周,是考试月,每到学期末倒数一个月,他就仿佛失联一般,直到假期才能重获音信。
被点到名的人冷着脸还没来得及回暖,眼神飘忽,随便应了个音节,避开视线不看他。
柳竹忞越想越不对:“我说,你来干什么?”是啊,一个个工作课业都耽误了,大老远跑来,你们都在干什么?“小枫,杵在这干什么,回去复习。”他顾不上多瞧柳枫眠,又去赶两个家长:“爸爸妈妈,你们也是,快点回去忙自己的。”
柳俊泽坚守阵线:“不行,这里没人照顾你。小枫你回去,该干嘛干嘛,沈大律师也去弄你的案子,这里唯有老爸我能脱颖而出…”
沈南幽高傲蔑视他,语速飞快:“凭什么,我把案子给下面不就好了,柳教授才是,考题都没出完,有什么大脸让整个院系候着你?还妄想赖在这,糟糕的家伙。小枫和你回去,我留下。”
两个社会人才在这间病房变成两个争糖果的孩子,上演为忞忞互不相让的日常,但让柳枫眠回去这点,大家倒都统一。
柳竹忞掩饰不住笑意,甜蜜听着两个家长热热闹闹的争论,偷偷向退至后面的苏安辰双手合十,再挥手背赶一赶,做口型:抱歉啊。
苏安辰安静往外走,经过柳枫眠时停了停,若有所思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