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既白忿忿道:“殷大娘你怎么不叫她别和孝妈妈混在一起,跟着孝妈妈那种人,故镜心里一定也不痛快。”
“我也想啊,可她只听我姐姐的话。”殷南鹄仍是望着柴火出神,“孝妈妈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不给她面子。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也不能让忠姨伤心。”
原来当了家主也得看人脸色,和想象中压根不一样。岑既白闭上嘴,丘玄生问:“那另外那个叫青鸾的人呢?”
“自从我姐姐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可能是另寻去处了。”殷南鹄说得挺沉郁,她搅着柴火说,“我自知不如我姐姐,还是喜欢以前和苍姁她们在神农庄的日子。可是如今大家都有心事,我也不能再打搅她和岑庄主。”
“殷大娘,我娘……”苍秾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刹住话头改口道,“苍姁她不高兴,真的只是因为戚彦?”
“在我进神农庄之前,陪着她和岑庄主的人就是戚彦。谁也不知道她是那种人,谁也想不到她会做出那种事。”殷南鹄的语调更加沉重,她抬头看向屋外的风景,说,“是我来得太晚了,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怎么说什么她都不高兴,苍秾比她还难过,还是忍不住多嘴问:“她伤心是因为戚彦,不是因为别的?”
“也许还有另外一个人,”殷南鹄像是轻松些许,抬头露出个笑容来,“就是戚彦的侄女戚红。”
不明真相的郝雯彩听得一愣一愣的,其余几人心里却都有数。殷南鹄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伸个懒腰道:“自从苍姁来我家就不怎么吃东西,上次在瑕轩原她受了伤,我得让苍姁补充点营养。这里有面粉,咱们先和面吧。”
懂事的丘玄生把碗递给她,鼓励道:“殷大娘,你对苍姁前辈这么好,她一定会很快恢复的。”
“那就借你吉言啦。”听她这么说殷南鹄果然笑起来,又问,“除了蟹壳包,你们据琴城的人还喜欢吃什么?”
岑既白完全不知道,只好根据苍姁往日的喜好来:“我就记得蟹壳包,非要问的话,加上柑子汁就更好了。”
沉默的时间太长,殷南鹄翘首以待,眼看岑既白就要绷不住,苍秾答道:“还有面饼卷牛肉和核桃花生酥。”
“怎么全是点心?”殷南鹄嘀咕一句,笑道,“也对,苍姁就爱吃零食。我再写张单子,劳烦你们多跑一趟。”
岑既白如释重负,跟着苍秾一起回忆起面饼卷肉和核桃花生酥的做法。期间郝雯彩还跑到书房里搬来菜谱,三人删删改改,最终留下了两张改良过的菜谱方案。
先前去收集食材的两个人还没回来,苍秾自告奋勇踏上旅途。她刚走出厨房没多久,丘玄生就从身后追上来,拉住苍秾的手说:“苍秾小姐,我和你一起去。”
苍秾本来在想事情,被她一拉注意力又回到现实里:“让戚红和小庄主留在那儿,她们不会又打起来吧?”
“有殷大娘拦着,应该不会。”丘玄生看出她心里有事,扬起笑容说,“我问了殷大娘,她说孝妈妈收上去的东西都会交到她那里,苍秾小姐不用担心你的镯子回不来。”
心里乱糟糟的,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只听她保证这个也无济于事。苍秾不想让她担心,点点头说:“嗯,我们跟殷大娘说一声,孝妈妈多少也会听她说的话。”
还以为看见笑脸她就不会挂怀,没想到丘玄生又道:“等我们把好吃的做好了,苍姁前辈就会很高兴的。”
苍秾只得又跟她笑:“是啊,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笑得脸都要僵了,丘玄生还是看着她问:“是啊,这样就没事了。可是苍秾小姐为什么不开心呢?”
苍秾心累地问:“我看起来很不开心?”
“虽然看起来不像不开心,可是我能感觉到。”像是觉得这个理由太扯,丘玄生问,“苍秾小姐相信我的话吗?”
她的话没道理,可苍秾无法反驳。苍秾把清单折好了收进口袋里,正式地说:“我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穿越时空回到了两百年前,误打误撞从军后上山剿匪。”
丘玄生听得入神,苍秾继续说:“在她杀死其中某个土匪后,发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消失,直到她死前那一刻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杀掉的是自己的祖先。”
“苍秾小姐是在为故事里的人难过?”单凭这个故事丘玄生尚且不明白苍秾为什么不高兴,她猜测道,“穿越时空这种事怎么能当真,应该是大人编出来骗小孩的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天下哪有这样的事。”苍秾双手捧心,轻快地往前几步走到丘玄生面前回身说,“不过我从前总是幻想能穿越回二十年前,你猜我想当个什么呢?”
丘玄生想了想,回答:“像故事里的人一样去从军?”
苍秾摇摇头,拉住丘玄生的手公布答案:“我想当个医师,或者做个药童。”两人并肩往前走,眼看话题就要轻松起来,丘玄生还没来得及高兴,苍秾就说,“等到在我娘生我的那天我混进产房,偷偷把小时候的自己掐死。”
丘玄生震惊地问:“为什么?”
“为了给我找能治病的药,我娘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连魔之左手都没了。”苍秾叹气,“不瞒你说,要不是上回在潼泷山幻境里遇见她,我还不知道她有这个东西。”
要是话题被她带着走,说不准明天早上起来就能看到苍秾挂在房梁上的尸体。丘玄生拼命积极起来,说:“也许苍姁前辈很高兴这样做,因为苍姁前辈很爱苍秾小姐。”
“如果换成是我,我绝对会把这个孩子掐死。”说完就看到丘玄生惊恐的表情,苍秾赶紧说,“开玩笑的。我又不是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不高兴,丘玄生沉吟片刻,问:“苍秾小姐,我能说句不该说的话吗?”
苍秾心不在焉地嗯一声,丘玄生停下脚步说:“如果这个幻境里的事并不是幻境的情节,而是殷大娘保存下来的记忆,”她顿了顿,“会不会苍秾小姐是苍姁前辈抱养的?”
苍秾愣住:“啊?”
“就是像那个炼狱什么什么血魔王一样,戚红手中的那颗珠子里是殷大娘封存的记忆。”意识到苍秾听完后表情瞬间变了,丘玄生说到这里赶紧亮出免责声明,“我是胡说的,不是故意要说苍秾小姐不是苍姁前辈的孩子。”
“玄生,你简直是个天才!”苍秾欣喜若狂,按住丘玄生的肩膀语速飞快地说,“仔细想想我娘以前根本是个智障,跟智障结婚是违法的。”她顿了顿,咧着嘴笑道,“我们这就快给她做好蟹壳包,然后……”
她脸上笑意越来越深,丘玄生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看着哼着歌容光焕发的苍秾,丘玄生愈发确定自己那番话是绝对不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