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苍秾被游商走贩叫卖米糕的声音吵醒,丘玄生在她身边翻个身,岑既白也还淌着口水睡大觉。今天的早饭还是岑既白点名要吃的面条,苍秾不想太麻烦粟羽于是没有点菜,乍然听见叫卖米糕的声音,一时有些嘴馋。
太早起来苍秾也懒得在意形象,披起外衣头发也不梳就快步跑出房门。下了楼梯绕过走廊,一阵疾风般停在尚未走远的小贩面前。那商贩挑着担子,有点像卖花时的她和丘玄生,苍秾莫名觉得高兴,俯身挑选起担子上的米糕来。
商贩见她感兴趣,积极推销道:“这位姑娘看着眼生,想必是来银槐堡旅游的客人吧?咱们银槐堡最出名的特产就是这米糕了,其中就以我们家的米糕味道最正宗。”
被认成游客容易被宰,苍秾摸摸口袋里的钱,故意卖关子般说:“我不是来旅游的,我朋友就是银槐堡人,近来铺子在放年假,闲来无事我就跑来银槐堡找她玩。”
商贩指着倪林家的竹门问:“你住在这家里?”
苍秾点头,笑着问:“你认识这家的主人?”
“哎呦,谁会不晓得啊。”商贩登时笑开了,不好意思地望着院里的花草说,“住在这家的是倪林,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好人。去年我家闹了鼠灾,还是她给的老鼠药呢。”
毫不意外。苍秾说:“倪林人很好,这我是知道的。”
商贩豪爽地挥手,说:“既然你是倪林的朋友,那我就免费送你几块,就当是我对她帮我驱鼠的感激。”
“这怎么行,钱还是要给的。”苍秾连声谦让,忽然感到一阵头昏,定住心神问,“家里有七口人买多少合适?”
“是倪林家的话,粟羽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热心的商贩对倪林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她手脚麻利地包起几块米糕,“我家米糕不易饱腹,你尽管买吧,我给你打八折。”
“您太客气了,我买十块就好。”苍秾见她大有要把半筐米糕都抱给自己的势头赶紧做好掏出钱包的准备,商贩摇头谢却她递出的钱,苍秾道,“不用,这些钱你收……”
还没来得及说完整句话,苍秾蓦地觉得心口一紧,像是五脏都被用力握住了似的,痛得说不出话来。商贩被她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客人,你怎么了?”
苍秾勉强张嘴:“我……”
刚说出这个字一滩粘稠的血就涌上喉头,喷在苍秾身前的衣襟上。那商贩顿时魂飞魄散,吃饭的家伙也顾不得了,搀着苍秾飞跑回屋里喊道:“倪林!粟羽!你们在吗?”
“倪林在休息,别喊这么大声。”粟羽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嘴边挂着血迹脸色惨白的苍秾也吓得不轻,快步走过来扶着苍秾坐下,“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苍秾像是被血腥味呛得说不出话,粟羽抬眼望向送她进来的商贩,商贩赶紧道:“别看我,不是我干的。这姑娘想找我买米糕,本来聊得好好的,她就突然吐血了。”
粟羽低头对苍秾道:“苍秾,你今早吃了什么?”
“什么也……”刚说几个字又是一阵挤压般的疼痛,苍秾似乎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站起来说,“玄生,玄……”
“你要我找玄生?”粟羽还是放不下心,一手扶着苍秾一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吊钱交到商贩手里,说,“你包的这些米糕我要了,现下没空招待你,赶紧走吧。”
遇见这样的事再不跑估计要被碰瓷,那商贩自知不能多留,拿到钱便如遭大赦地跑出屋外。苍秾捂住酸痛的心口,若不是粟羽搀扶几乎不能行走,在粟羽的拉扯下两人缓慢地挪步走到房间门外,丘玄生已经起了床,趴在窗前看风景。
“什么事?”丘玄生听见粟羽叫她的声音,慌忙跑到门边扶住苍秾,“发生了什么,苍秾小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样的设定。还在客厅里的时候苍秾就明白今天是怎么回事,细细想来方才和卖米糕的商贩说了不少话,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的辰光佩不在身上,我……”看见丘玄生时被血堵住的喉管像是疏通了许多,苍秾顺势往丘玄生身上倒,靠在丘玄生肩头沙哑地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辰光佩?”丘玄生回头望一眼床铺,跟粟羽一起将苍秾拖到床边坐下,“苍秾小姐你昨晚睡前把它放在哪?”
“就在这件衣服的口袋里,”苍秾恢复了些力气,垂手摸进口袋却没找到东西,她低头拉开衣襟,不可置信地嘟囔着,“怎么不见了?我昨晚明明收在这里面了。”
“苍秾小姐你先别说话,我扶你躺下休息。”丘玄生帮她擦掉唇角血迹,爬到床上推几下睡得不省人事的岑既白,说,“小庄主你往里面一点,不要占这么多位置。”
睡死了的岑既白听不进她的话,搂着手边的枕头时不时嘿嘿两声,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丘玄生使劲把她往床铺里推,让出足够的空间要让苍秾躺下,苍秾却拼命摇头。
说不出是挨着她会舒服些还是生病时潜意识想找人依靠,苍秾倚在丘玄生肩上,像岑既白抱着枕头一样抱紧她。丘玄生有点不自在,说:“可能掉在外头了,我去找找。”
让她走了那还得了,搞不好自己又得吐血。苍秾赶紧搂住丘玄生:“先别走,”丘玄生动作一顿,苍秾低头说,“让粟羽去吧。你在我身边我会舒服一点。”
仿佛是不好意思麻烦粟羽,丘玄生偷偷瞟粟羽一眼。好在粟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岑既白翻个身继续睡,苍秾吐了两口血站都站不稳,丘玄生只得圈着她在床边坐下。苍秾阖眼偎在她肩头堆叠的布料里,带着血腥气的吐息再炽热也如同微风拂过般轻快。
真奇怪,这种病症在她身边就能被治好。靠在丘玄生身上的苍秾在脑中暗暗盘算,当年苍姁遍访名医都没能治好她的病,怎么突然来了个丘玄生给了个辰光佩就能痊愈了?
如今想来,她的出现太过蹊跷,若不是岑乌菱把苍秾和岑既白踢出家门,苍秾跟她可能永远不是一路人。靠在丘玄生怀里攒够了不少力气,想到这里苍秾偷偷抬眼看向丘玄生,丘玄生感知到她的视线,抬手顺着头发摸摸她的头。
会这样做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苍秾乱七八糟地想着,没来由地觉得胸口的堵塞又加重了几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被粟羽叫来管事的丁汀源满脸惊慌地推开房门,问:“苍秾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会吐血?”
“我们找不到辰光佩了,不知道掉在了哪里。”丘玄生一手揽着苍秾坐起身来,她还算冷静,提议道,“队长,苍秾小姐需要我照顾,你能不能帮我们在外面找一找?”
辰光佩丢失事小,苍秾吐血事大。丁汀源不敢马虎,立马得令转身跑出去了。趁着起身丘玄生低头查看苍秾脸色,问:“苍秾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尽管有许多搞不清楚的事,但苍秾还是决定暂时相信丘玄生,她思索着昨夜睡前时的行迹,笃定地说,“我记得昨晚我把东西都收好了,怎么会不见呢?我跑出去的时候也没感觉掉了东西,这不科学。”
丘玄生轻轻叹息一声,苍秾还以为她是心疼宝贝辰光佩被弄丢,小声问:“辰光佩是不是很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