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见皇帝兴致如此之高,借机进言:“陛下,宫内乐伶排演的曲目来来回回赏了这么些年,您与诸位大人怕也都腻味了。依臣妾看,不若便准殿内小辈们自行上台演奏。
“王小姐这一番下来,想来也有不少娇娘儿郎想要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艺,就当是借此时机与众同乐了。顺道还可提前相看相看,您膝下几位皇子公主也都快到该说亲的年岁了。”
“这主意不错,若是今夜能够成就几段姻缘,朕也算是做了几桩好事,攒下几分功德。便依皇贵妃所言罢。”永和帝龙颜大悦,“上台的官家小姐当中,若有如意郎君的,又或是诸家子弟心中已有美娇娘的,只要郎有情妾有意,朕即刻为你们赐婚!”
帝王一诺向来重有千钧,得此一言,时机难得。深宅春闺里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纷纷抛却矜持,争相上前展示才艺。
身处在这样一个姻缘依赖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里,婚嫁之事半点不由人,何人不想抱得佳人归,嫁得如意郎君?
又一位娇小姐的舞曲结束后,七皇子傅谦手持白玉箫,几步上前,向上座的帝王贵妃行过一礼:“儿臣献丑,欲向父皇讨要一纸婚书,求娶佳人。”
永和帝微微颔首,傅谦于众目睦睦之下,抬起玉箫,一首象征求爱的《凤求凰》倾泄而出。席间小姐们大多双颊泛红,面若桃天,羞涩与期待交织之中却也带着几分妒恨,不知何人这般命好,能被温润如玉的七皇子殿下看中。
环视一圈,或讥讽或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江策川却不再如以往一般回避,他掀起眼帘,横扫席间,从军后眼底自带的三分戾气,挡退他人目光,而后垂眸淡然举杯。
不得不说,傅谦的确有令人为之倾倒的资本。相貌堂堂,虽比不得四殿下的惊人风姿,却也不输他人几分好颜色,行为举止也好似君子般的温和有礼。
唯一美中不足的,只在于背后空无一人的出身,来日争权夺势无可依仗,但在有心人眼里不免正合心意。
不过傅谦成亲与否,与他何干?江策川嗤之以鼻,只觉好笑。的确,他承认以往或许有几分真心托付,盖因他傅谦于那空荡得仿佛要吃人的朱墙内,唯一施予他几分温暖的人。
但当他那日那般决绝伤人之后,几分真心早已被他亲手粉碎。他的真心论不上多,却也容不得他一文不值的贬毁。他宁可拿着一片真心喂狗,也不愿再予傅谦。
“啧,荣世子,你可别告诉小弟,这就是你所说的好戏?当真无趣至极。”江策川手指间把玩着酒盏,似笑非笑。
他的半边眉眼笼罩在柱影之下,眸底森然如寒刀。傅谦啊傅谦,你最好说到做到,别让小爷因你而丢人现眼,否则来日你我之间,兵戈相向之时,我绝不手软。
“呵,你且笑瞧着吧,主角之一不过才粉墨登场,好戏还未开锣呢。”荣峥嗤笑,不以为意,接着自斟自酌。
“走了,回四殿下身边当差,那边离不得人。你自己个儿的注意分寸,别喝多了。风寒雪大,多饮后吹寒风伤身,也省得明日在我多面前捅出更多不该说的。”
江策川兴致缺缺,回到四殿下身边,倚靠着盘龙柱,闭目假寐养神。
正巧,此时傅谦也一曲终了,抬头望向江策川身处的方向。他似有所感,甫一睁眼就直直傅谦的目光,厌恶地皱紧了眉头,抬脚准备换一处地儿倚着,眼不见心不烦。却不想教他
人会错了意,只当他一厢情愿,哄笑嘲讽得更大声了。
江策川冷脸,只觉不堪入耳,连把傅谦大卸八块的心思起都起了,只是碍于傅氏血脉被迫隐而不发。
而此时的傅谦终于舍得收回视线:“启禀父皇,儿臣钟情于方才献曲《霓裳》的那一位王小姐,欲求娶之。”
“哦?不过今日朕说了可不算,不妨亲自问过王小姐的意愿,再向朕讨要这一纸婚书。她若有意,朕立刻便为你二人指婚。”
“陛下,臣女愿意!”王氏女顾不得矜持,顶着背后诸多小姐吃人的目光,自席间急急跑出。
她倾慕七殿下已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人会主动求娶自己,“臣女倾慕殿下已久,还望陛下成全。”
“郎情妾意,佳偶天成。好啊!常福德,着人备笔墨,拟旨赐婚,择王氏嫡幺女名雪裳者为七皇子妃,命钦天监观测吉日,择良辰完婚。”
永和帝没有错过王氏女儿方才的急切,脸上荡开笑意,仿佛从她身上看见了当初那个不顾一切人反对执意嫁予自己的影子。龙心大悦,立刻着人下旨赐婚,不料却遭到一帮迂腐老臣的反对。
“陛下,臣等以为此举不妥,七皇子之上,尚有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未有妻室,如今越过三位皇子是否有违礼法,请陛下三思而后定!”
听到“礼法”二字,江策川条件反射般的头疼,也没功夫抓住方才一瞬即逝的惊疑。从前他追着傅谦跑时,听得最多的便是有违礼法,就连弹劾江国公的折子,也有不少是拿“礼法”二字大做文章的。
“老二戌边未归,老四自幼体弱,老五成日不着调。朕倒也盼着他们安家立业,可这副情景让朕如何是好?难不成诸位爱卿中有舍得教家中养得如珠如玉的娇女儿,随着老二提心吊胆,照料老四寸步不离,还是跟着老五日日受气?”
正当永和帝同一众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时,值守宫门的禁卫匆忙赶至保和殿,跪于殿外高声禀报:“启禀陛下,淮陵王归京,现已行至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