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鱼人归克劳拉了。
克劳拉走到巨大的玻璃容器前,一名灰鲸鱼人静静悬浮在特制的液体里,它是整个实验组最重要的实验材料。
青灰色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细密的水珠顺着体表滑落,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他的鱼尾宽大,尾鳍边缘如利刃般锋利,肌肉线条犹如起伏的山峦,种种特征皆揭示着生命原初的暴力之美。
克劳拉隔着玻璃与鱼人对视,鱼人的眼神稍微让她惊讶了一下,这其中理所当然地包含了蔑视、嫌恶、愤怒的情绪,而在这些负面的、感性情绪之外,克劳拉似乎读出了……审视?
他在观察他们吗?
或许,不无可能呢。
克劳拉推了推镜片,低下头去看操作台的数据,把这个想法搁置在一旁。
这只鱼人是珍贵的实验资源,克劳拉对他的处理也相当小心。心率、呼吸频率,到细胞代谢指标都被细致地记录,克劳拉通过成像技术深入观察他的内部器官。他的鳃部依旧在艰难地过滤着病毒,试图减轻身体的负担;细胞内的修复机制也在不断挣扎,与病毒引发的紊乱做着顽强斗争。
现在她要注入药物,按照之前的实验结果,这种药物会在初期使细胞代谢过于活跃,因此她需要提前为鱼人注入麻醉剂。
鱼人的双眼随着麻醉剂的扩散缓缓合拢,新药溶液顺着导管缓缓注入鱼人庞大的身躯,几分钟后变化悄然发生。然而克劳拉不知道的是,麻醉剂的浓度已经被悄悄替换。
药物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加兹特的神经系统。他的神经被高度兴奋所占据,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敏锐无比。哪怕是实验室中最轻微的声响,最微弱的光线变化,都能被他精准捕捉。与此同时肾上腺激素如火山喷发般在他体内飙升,鱼人的双眼猛地睁开,浮动在他眼底的理智尽数消褪。
醒过来了?不应该啊,她调配的浓度应该没有问题啊,是对麻醉产生抗性了吗。
无来由地,克劳拉的心底涌出一丝不安。
然而不等她反应,震耳欲聋的咆哮便在实验室回荡开来,隐约间克劳拉似乎听到类似螺钉松开的吱呀声。她下意识地向控制台的屏幕看去,舱门状态显示为“已锁定”,玻璃材质强度和固定装置状态的数值也都显示在正常范围内……
等等,正常范围?
鱼人的吼声还在密闭的实验室里回响,震得克劳拉耳膜生疼。正当克劳拉预备察看固定装置的参数时,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坚固的培养舱被鱼人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口子,培养舱尖锐的警报终于响起,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玻璃碎片与培养溶液四溅,鱼人的部分皮肤成功与外界空气接触。
鱼人的面庞飞速向克劳拉逼近,克劳拉对身体的控制仅限于思考与实验,她无法对这么高速的动作做出反应,这之后世界天旋地转,一片黑暗笼下,她就这么晕了过去。
那些该死的、虚妄的、斤斤计较的自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