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知宁颂微心忧李昭的安危,宁皇后托付给她的,便只有这个六公主了,若到了必要时刻,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她都会去换李昭活。
“若他想用六公主逼你做些什么事,那至少说明,六公主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宁颂微看了萧霁一眼,那眼神当中的意味却是不言而喻,她目前最大的价值,便是在萧霁身边,“他答应我会照顾好她,将她送去陆家。”
他了然一笑,“郡主如今还信他?”
马车外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木轮轧过雪地的响动在寂静的马道上回响,宁颂微不答,别过脸去看窗外雪景。萧霁也不多语,提起煮好的茶水倒了两盏,一盏放在她面前,慢悠悠道,“说起陆家……当初虽为了陆将军答应出财援助,但却也提了些条件。”
“什么条件?”
“其中一个是,东朝入主长宁城后,陆家可择萧家一名男子为婿。”萧霁漫不经心抬眸,“萧宏答应了。”
宁颂微在那视线当中心头莫名一滞,旋即眸底有几分隐约的愤懑之气,“萧霁,你有话不妨直说。”
他垂眸拂茶,“所以,届时我带郡主入营,郡主依旧要以陆玉的身份,便说是陆家安排选婿,此一则,我也会同陆子扬提前知会拿来信物,郡主只需戴着帷帽,到那时,便是你想去见陆将军,也无人阻拦。”
她一愣,丝毫没想到萧霁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想起自己方才那一瞬的酸涩恼怒,着实是自作多情了。于是面色微讪移开了视线,“四公子想的的确周到。”
萧霁长眸微眯,继续道,“至于六公主,我也会替你找回,所以郡主……”
她转眸望向他,见他眉峰间云霭聚散,眸光幽若夜星,一瞬不瞬的凝住在她身上,“郡主只需做从前的自己便好,不必妥协于任何人。”
他说罢,脸上闪过一丝寂寥笑影,便低头饮茶。
宁颂微却因他彼时那句“不必妥协于任何人”而出神。她早不是从前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宁二小姐了,更没有人会不收任何回报的偏爱于她,就算有,那个人也绝不会是萧霁。
可偏偏是他,要她做回那个骄纵肆意的宁颂微。
两炷香的车程过后,马车渐渐停下,萧霁从下方抽屉中拿出一件赤色绒氅,与陆逸飞昨日日披在她肩上的那件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风帽在上面,他递给宁颂微,“穿上吧。”
下了车后,宁颂微自风帽下抬首,才看清子夜阁的真正样貌。
这里不是她所想的普通酒楼或是饮茶赏曲的雅阁,而是雕梁画柱,金漆碧瓦的皇家行宫。重甲加身的守军五步一岗,将整座行宫都围得密不透风,守宫的将士远远便望见了萧霁,带着小队军士小步跑至眼前,跪拜行礼,“末将刘达参见将军。”
萧霁淡淡道,“有劳刘将军负责行宫安全了。”
“将军言重了,这是末将等人的指责,”刘达起身笑呵呵道,“行宫已按照将军吩咐派人整理出卧房,末将这就派人带将军和……”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眉眼清冷默然不语的宁颂微,很是精明的眼睛一亮,“……和夫人进去。”
宁颂微这才轻飘飘地瞥了那刘达一眼,萧霁已开口纠正,“不得对陆小姐无礼。”
刘达恍然大悟,忙不迭的给宁颂微弯腰赔礼,她心不在焉摆了摆手,便跟着萧霁身后一起走进子夜阁当中。
皇家行宫果然比起寻常宅院要恢宏气派许多,单论院中的园林花草,就能看出虽常年无人居住,却也被精心打理着,宫人们经过时,很是好奇看了几眼萧霁一行人。路过一个开满了梅花的院落,里面的红梅落雪极其冷艳,宁颂微脚步微顿,停了一瞬后,便没再看去。
将两人引至收拾好的永宁苑中,刘达便带着人离开了,宁颂微这才蹙眉有些苦恼小声抱怨,“既然要在这里留宿,怎么不叫我带如初过来。”
萧霁眼风凉薄斜睨了她一眼,薄唇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眼前清静。”说完,他便率先迈开步子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宁颂微:“……”大概是因为如初每次看到萧霁都是一副苦大仇深咬牙切齿的模样吧。
可是她转眼便发现了一个很是严重的问题,那便是这院落当中,只有一处殿宇,虽然是正殿有内外阁之分,但也是一间。她疾步跟在萧霁的身后走进殿内,无心去看这皇家行宫是如何的装潢奢华,直走向察看殿中物什的萧霁,“我住在哪里?”
“内阁。”他若无其事,指向大殿内那云纱罗帐围绕下的偌大床榻。
宁颂微蹙紧了眉头,“那你呢?”
萧霁挑起眉梢,“外阁。”没等宁颂微反驳时,他便接着道,“我虽安排了重兵把守巡逻,但子夜阁建筑繁多杂乱,各宫各院相距也较远,若分开住,难保安全。六刃之中除了霜刃外,都会守在这座殿宇的外侧,所以,如此才算万无一失。”
“可是,若你……我……”她咬唇,风帽下的耳尖早已热意漫开,她想到那日在客栈他被自己激怒后的轻薄之举,想指出来却又难以启齿。
萧霁低头看着她,失笑问,“在郡主眼中,我到底是如何品性不端的人啊?”
宁颂微只能脸颊透红瞪了他一眼,转身气恼的丢下一句,“总之,你不许进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