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颂微讶然抬首,心下却也不由自主生出了戒备之意。
萧霁轻扯唇角,“去听听昨日之事,你夫君要如何辩解。”他虽是开口询问,但实际上,并未真的打算征求她的意见,牵起她的手腕便一同走进了雪中,如初撑着伞想要追过来时,萧霁脚步又停下,“霜刃,照顾下如初姑娘,不得无礼。”
“是——”本除了寒锋以外空无一人的院落里忽然飘出一声拖腔带调的应和,宁颂微顿感不妙,“哎”了一声要转头去看如初时,已被萧霁牵着走出了回廊外的月洞门。
只听见如初惊慌喊叫的声音,“小姐!哎!你给我让开!”
宁颂微神色愤怒瞪向萧霁,后者只轻飘飘地扫她一眼,“放心,单论武功,霜刃是六个人里最出色的,有他保护,如初不会有事。”
她立即反唇相讥,“就是有他保护我才更担心……”
“哦?我以为郡主更担心的是明月楼的人会对她不利。”萧霁目视前方刘府紧闭着的红漆大门,嗓音悠远沉润,宁颂微抿唇,未曾再出口反驳。
大雪落在两人的肩上发上,似成朵的绒毛,她被萧霁牵着,望向他坚实的背影,想起那些年,她让他背自己时,心底那有人可依的踏实。
眸底有酸楚泛起,鼻尖落上一片雪花,凉凉地,让宁颂微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走在前面的萧霁听到,侧眸看了一眼,见那娇贵清傲的女子琼鼻泛红,水光晶莹,垂着的长睫上沾了雪花,随着她眨眼而轻轻颤动着,神情似是有几分难过。
他想当然的认为,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触到了宁颂微心上的伤。
“冷吗?”萧霁声音穿过飘雪,淡淡传来。
宁颂微摇头,“不冷。”
她话音刚刚落下,牵在手腕处的大掌已是松开,握住了她冷得发僵的手。指尖被暖流融化的触感渐渐遍及到身上,宁颂微这次却没有挣脱,毕竟数九寒冬,未拿护手出来,冻出寒疮在手上该多难看。
马车停在刘府大门外,坐进去后没多久萧霁便也进来坐在了她的对面,宁颂微表情难掩古怪,“好像每次和你同乘马车,都没有好下场。”
萧霁正欲沏茶的动作停顿了下,抬头思索片刻,“似乎当真是如此。”又笑意散漫的睨向宁颂微,“郡主觉得这次会如何?”
她神色当中透满了怀疑,“总归你带我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帮郡主识人真心,怎么会是坏事。”萧霁低头取出茶饼,左手不便移动便只用右手,马车内燃着的炭炉上水翻滚沸腾,热气化去了宁颂微身上几分寒意,她只静静看着他慢条斯理的碾茶,犹如一个品性高洁的端方君子。
只是这君子准备将碾好的茶投入水中时犯了难,他左手不利,右手端着碾盅,已腾不出手来去揭那水壶的盖子,便抬眸看着宁颂微。她抿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却还是倾身取下水壶盖子。萧霁眸底划过淡淡笑意,将茶投入水中后,这番折腾才算告一段落。
“我记得你昨日说的是明日亥时,而且子夜阁很远吗,还有功夫在这里煮茶?”宁颂微掀开一小缕窗缝透气,看向外面,街道还如昨日他们来时那样热闹,只不过方向同昨日来时刚刚好相反。
萧霁不答反道,“郡主爱喝的临江玉津如今没有,这茶不过是普通的白茶罢了。”
宁颂微望着马车外的街道,垂眸低声回道,“无妨。”心底有怅然之感,她早已不喝临江玉津很久了,那茶名贵,父亲离开后,她便没有再喝过,后来也渐渐习惯用些普通的茶。
他似是察觉到了她语气当中的低落,便又温声补充,“大营当中存了几盅路上旁的人送来的,等年后到了大营,便能喝上了。”
宁颂微侧头看向萧霁,琼鼻轻轻皱起,“我又不是非喝那个不可……不过,萧四公子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那茶也算是每年必进宫的品种,都有人亲自送来。”
萧霁靠着马车壁,不置可否的勾唇,“这世间,毕竟识时务者居多。”
“你要将我带去幽州大军的军营?”她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那时他在马车内曾当着陆子扬的面亲口说过,不会将她交给萧阳樾。
车内温暖如春,茶香弥漫,壶中水咕噜沸腾,萧霁眸光幽沉的看了宁颂微片刻,“如今已不是幽州了。”他顿了顿,“如今,是大东朝。”
宁颂微眉头轻蹙,这短短几天,幽州已经拥兵自立,长宁城的禁宫内,她不敢相信到底会乱成什么样,李昭如今如何,徐冉当初承诺过她会救出李昭,可她已不敢抱有期望。
“萧阳樾为东朝皇帝,萧宏为摄政王。”他眉眼轻描淡写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
萧霁猜到她要问什么,“我和萧炎萧风,各封为骠骑,怀化,辅国将军,等战事了后再行封官。”
宁颂微轻叹,“长宁城内不知如今是何境况。”
就听到萧霁冷嗤一声,“宣明帝发了剿贼文书,只不过如今已没什么用。至于六公主……”他眸底略显冷意,“埋在宫内的暗线说,你离开长宁之前,六公主便被接走了,郡主想的到是谁吗?”
“是徐冉。”她低声说,眉间隐约有担忧,却又仍抱有一丝希望,素筠的那份供词是假的,必然他们提前做好了这个打算,而徐冉不论如何,她都仍是愿意对他保留一点心底最后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