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仙娥接口笑道:“是也是也,泼天的恩泽雨露,跪好了接住便是。装什么金声玉色,徒招人笑耳!”
“呔!千年修为,终化人形,只此最后一关,怎可前功尽弃?”仙翁声声振聋发聩,“斩下龙首,彼可取而代之!”
阉人见他不应,又压低声劝道:“如今太尉府无人主事,不为别的,单为你王家百年基业,侯爷也该勉力振作才是。”
“王家百年基业”?这话一听便是打太后那儿学来的,此阉人必为长信宫耳目。王莽这才收回神来,拱手向这阉人谢了,起身送客。
次日一早,王莽梳洗清爽,褒衣博带往未央宫上谒天子。
至殿前石阶下,迎面见一名俊朗挺拔的骑服男子,正一步一跳轻快走下来。是前次护送刘歆往新都送信的百里将军。王莽客气行礼,百里燕则满面春风,恭敬拱手叫了声“侯爷”,便昂首飒爽而去。
阉人早在殿外守候,殷勤将王莽请进门去。却见天子竟又未着里衣,只披着一件交领袍服,轻薄透肉的衣料下,透出汗津津的饱满胸膛,浑身热腾腾、气且未喘匀。王莽眼前莫名浮现出百里燕意气风发的身影,呼吸为之一滞。
“巨君!起来吧,不必拘礼。”天子伸手搀王莽起身,脸上掩饰不住兴奋的潮红。王莽耳畔尽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谢恩的话都忘了说。
“嗯,倒是没瘦许多。”天子扬起绯红眼角,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还需再养养。”
王莽总算收回胡思乱想,强令自己冷静下来,赶忙松开咬紧的牙关,念出一大篇繁文缛节。天子倒是很有耐心,一直微笑等他说完。
“你叔父卧病、人事不省,军中无人主事总归不妥。大司马大将军一职,历来由母上亲族担任,如今这重担便落在你肩上了。”天子挥挥手,阉人捧上来一盘虎符绶带,王莽急忙惶恐跪倒,言自身愚鲁、毁声弛誉,谦辞不受。
天子早有准备,又叫上来一盘简牍,送王莽面前道:“妖异之说谣言已破,朕已昭告天下,为你正名;近来班将军往民间采集到不少祥瑞,皆是自你去年进宫以来,各地发生的大吉之象。”又冲他眨眼笑道:“放心,朕已命刘向他们论证过了,都是真的。”
“哈哈哈哈——”王莽耳畔蓦地响起仙娥放浪的调笑声,“瞧瞧,瞧瞧,倒为你花了不少心思哩。可惜人家方才快活过了,今日轮不着你‘舍身相报’咯!”
王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呆怔半晌,确定天子听不见他耳中仙人之语,这才暗暗舒一口气。
不料仙翁又慷慨宏论:“这昏主既将军政大权拱手相让,你自当仁不退。屠龙之刃在握,不愁天下不落你手!哈哈哈哈——”
王莽抬头偷眼望去,见天子仍弯眼冲他甜笑,想来并不曾听见这番僭越之言。他便将双手举过头顶,鬼使神差接了那盘印绶。
天子展颜欢喜道:“朕就不留你了。外头催得紧,你速往署中履职安顿,去吧去吧。”
王莽又跪倒,洪声谢恩再三。接着往长信宫向太后请安,又听了半日教训,过午才来到大司马府,与署中各将军、都尉、诸曹校尉相见。
到晚终于安排初定,王莽在大司马位上过问的第一件事,便是召来署下籍簿军曹,详询锦衣卫左使百里燕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