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没生过气,这样不愿见人,还是头一遭。
易殊冒着被太后安插的眼线发现的风险一连好几日前往求见,都被一句“禁闭期间不便见客”为由堵了回来。
但太后的旨意众人心里也是门清,只不过是不允许殿下离开启明宫罢了,哪里管得到有没有人去见他。
“还是不见?”如被秋水洗濯过的双眸划过一丝惊异,易殊抬眼望过去,落尾眉悄无声息地皱了起来。
追云从书房门口走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怎么了,殿下以往从没生过这样久的气。”甚至老实说来,追云跟了自家殿下十几年,从没见到他真正意义上同谁生过气,实在避免不了的情况,怒气也绝不隔夜,迁怒旁人的时候也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再退一万步讲,殿下遇上易侍读,脾气更是好上加好,千般顺从万般纵容。
就连除殿下本人以外从不让旁人进出的扶风书房,也只会对易侍读敞开。
而现下那扇熟悉的门扉禁闭,昭示着主人不满的情绪。
易殊垂下纤长的睫毛,似是在思索什么,片刻才含糊地回了追云先前的话:“是我惹了殿下生气。算了,等殿下消了气我再过来。”
追云有些迟疑地道:“易大人要不亲自上前问问?”虽然易侍读天天来,但也只是问上一句便走,追云总觉得不是很妥当,哄人应当不是这样哄。并且他转念一想,若是易侍读亲自开口,自家殿下恐怕早就消气了。
也不知对方到底听没听到,追云抬头只见易侍读站在原地没应声,风吹起他的浅青色的袍子,像是吹动春日柳树垂下的柳枝,似瀑布,似游龙,是盎然的生机。
易殊摇头向后退了半步,再抬眸时,嘴角已经噬起浅浅的笑意。
追云只觉得莫名其妙,哪有人在惹别人生气后,前一秒还在皱眉,下一秒就开始笑的情况。
刚想开口询问,却听清脆的声音从柳枝间传出:“改日再来吧,今日本就是禀告殿下我要出宫。”
追云倒也机敏,很快便想到:“可是要回易府祠堂?”追云记性不错,往日里易侍读每月便要回祠堂一次,但那事发生以后,粗略算起来对方至少已经四五个月没回去了,恐怕的确是不符合他往日的做派。
“正是,”易殊颔首道,“王公子也已经回京城来了,我正要去见一面。”虽然说当日争吵涉及王延邑,但其实两人心中都清楚本质与王延邑并无关系,自家殿下也断然不会因此迁怒于王延邑。所以定然要同殿下说清楚,否则本来就郁结于心的人不知道会怎样。
“怀化大将军的独子?”追云问道。
易殊点头回道:“我便先行一步了。”随着王延邑一腔热血离开汴京,原本想明哲保身的王琼也不得不在沉浮的朝廷中被迫往上走,如今几年过去,到也从从三品熬到了正三品。
追云甫一回到书房,尚未开口回禀。
一身白袍坐如松柏正提笔书写《清净经》的太子殿下眼睛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不必多言。”
“易侍读回宁北侯府祭祖。”
“出去便出去,禁足的是我又不包括启明宫内的旁人,跟我说做什么。”李自安下笔有力,似乎丝毫没被影响。
真不告诉您,您又不乐意。追云在心中默默腹诽。
像是头顶长了眼睛,李自安笔锋一顿,抬头没什么表情地威胁道:“悦心客栈的戏每年都一票难求,今年你能不能看得到?”
“殿下!但凭吩咐。”追云痛心疾首,自从跟殿下提过以后,每年这千金难求的票追云一定有一张,要是今年自己去收,只怕是半年的俸禄。
……
易殊从马车下来的时候,外面天色正好,耀眼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