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的离开,其实对手下的侍从女官没有任何影响。
比如太子殿下虽然无缘无故消失了一段时间,启明宫的丫鬟太监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扫院子打扫院子,手脚麻利,依旧眼观四方耳听八路。
毕竟管事的人还在,做一日的活便得一日的俸禄。现在殿下阔别回宫,上上下下更是透着喜气,赏钱只多不少,短短半日,溪园已经焕然一新了。
追云很懂分寸,调过来人手都是清清白白的,所以也就不害怕暴露易殊的存在。
趁着太子殿下离宫期间暗处的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追云不动声色将启明宫的人上上下下调查了一遍才筛出来的信得过的自己人。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调用就是修葺几间屋子。
虽然外面看上去还是很破败,跟启明宫的其他宫院不可相提并论,但是至少干净了不少,里面的陈设倒是肉眼可见地焕然一新,是按照琼瑶宫的风格装潢的,用的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好东西。
不过此刻房间内却空荡荡的,只有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其他人呢?”李自安抬脚走了进来,眼角的倦意在瞥见那人时一扫而空。
易殊并未停笔,头也不抬地道:“过来帮忙的仆役已经功成身退了,春桃昨晚在马车上睡不着,现在闲下来困意上头睡觉去了,追云昨晚赶了整夜车,又忙了一早上,我越俎代庖给他放了一个假,殿下不会介意吧。”一连串的话直到最后一句,易殊才抽空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太子殿下,轻轻一瞥又很快转向手下的纸笔。
“又在胡言乱语,”李自安假意生气,屈指轻轻敲了两下易殊青丝绾成的挽髻,无奈叹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倾之的不是。”说是敲,指节堪堪碰到发丝便收回了,比河畔的春风还要轻柔。
写字的人连头都没回,更别说躲闪了。
他眼角溢出笑意,勾了勾嘴角,但手下的笔锋倒还是很稳,甚至还有空下嘴下功夫:“臣知罪了臣知罪了。”
李自安不愿再同这伶牙利嘴喜欢逗他的易可恶殊唇枪舌战,总归也是说不过他。
他垂眸扫向对方始终没停下书写的宣纸,有些不解地开口:“倾之在写什么?”毕竟从他进门开始,自家倾之都没分几个眼神给他,实在是异常。
“唔,”笔锋没墨了,易殊在砚台上蘸了蘸,这才抽空用绾了绾垂落的几缕青丝,回眸安抚了一眼长身玉立的殿下,解释道,“再给定川回信。”
说完话又转头伏案写字去了,只留着一个青色的背影向着李自安。
李自安轻皱了皱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字,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与他一直有通信?”然而在平济镇的时候,他倒也并没有看见自家倾之收到任何来信,也就是说,也许在他到达易殊在不终山上的院子之前,王延邑就已经给易殊写信了。
果然,闻言伏案的人点了点头,回道:“嗯,大概就是那日谋反过后开始,与他来信反倒比之前频繁了一些。”准确来说,是王延邑一直自诩要在异乡自力更生,不像幼时一样依赖易殊,但收到易殊自述谋反的事情大惊失色,这才突然愿意多写信。
话一说完,易殊余光往后扫,才意识到李自安在身后站了良久:“稍等,这封信得在未时之前送出去,恐怕现下照顾不周,殿下自行落座吧。”从汴京直接发往琼州的书信几日才有驿卒送一次,错过了便又要白白多几日绕路的时间。
李自安从小就是一颗玲珑心,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自然不会在此刻打搅自家倾之。
只是好像从景仁殿到溪园这一路吹了太多风,前几次被倾之骗着吃的那颗杏子太酸了,又或许是近来确实没休息好,他觉得好像有一些累。
轻叹了一个气,才慢慢坐在易殊身旁的软垫上。
他并未正对着案几坐下,而是面朝门外,并没有将目光分给案上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