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又宏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李自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的红印渐渐肿了起来,但他很快收回撑在地上的手,重新跪得笔直。
石凌云冷眼收回有些颤抖的手,气还没消:“你以为天下已经在你手中了么,莫不说你的太子之位,就算是那皇位,哀家要是想,明天就换人。”
“皇祖母慎言。”李自安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此事是他的问题他认,但牵扯父皇,实在是恕难忍受。
石凌云自然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倒也不会惹火上身。
朱红色的殿门吱呀一声,忽然就开了。
刚刚那一声脆响可是把外面的宫人吓坏了,着实愣了片刻,闻喜这才忙慌慌地进来。
见到一直跪在地上没起身的太子殿下心下都已经很诧异了,转眼看清楚殿下脸上清晰肿起来的巴掌印,更是眼皮跳了又跳。
“唉哟!皇上身子不好,娘娘这一阵儿为了社稷忙得肝火旺盛,实在是心力憔悴,”闻喜跪在李自安身边,颇有眼力见儿,“殿下也别同娘娘计较,您长这么大,娘娘从前严厉归严厉,但从没碰您半根手指头,这是到了年关儿难过,这才……”
李自安摇了摇头,垂眸面色镇静道:“是自安不肖,皇祖母该罚我的。”
石凌云居高临下地望了望跪得笔直脸上并无异色的李自安,凌厉的眉峰一挑:“滚出去。”
“嗻,那奴才就先退下去了,娘娘有事吩咐就成。”闻喜立马明白接过话头,从地上爬起来还是笑盈盈的,他刚刚可是救了场,虽然娘娘面上不显,但是少不了赏。
“从小哀家就把你带在跟前,手把手地安排你的夫子,教你帝王之策,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石凌云已经走到了长跪不起的人跟前,言辞虽然犀利,但是神色显然缓和不少。
她将李自安的头扶起,狭长的指甲轻柔地划过李自安的脸,摸到红肿之处,脸上又浮现一丝懊恼之色:“你母后在你幼时就撒手人寰,父皇又顽疾缠身,没空管你。你是哀家从小手把手带大的,怎么会忍心罚你?我答应过先帝会替他好好看看大圌盛世,你从小聪慧懂事很让人省心,大圌的未来一定会在你手中。圣人多磨,所以哀家有时难免对你严厉一些,可是总归不会害你。”
李自安垂眸:“自安清楚。”他从小就明白石凌云对他的期许,她的目光早就化为了实质推着年幼的李自安走了很多路。
“你一出宫就走了这么长时间,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是皇祖母有心替你遮掩,如此长的时间谁人不起疑?你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
李自安也清楚自己的确失职。皇上行将就木,太子还无缘失踪,纵使还有太后这个主心骨在,总归还是会引起朝臣恐慌,若是这份恐慌传到了百姓当众,更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真心实意地道:“孙儿知错。”知错是一回事,但是再给一次选择,他还是会离开。
“知错便够了,到底也舍不得罚你。不过今年宫宴出不得岔子,鉴于你之前的行径,在此之前,就好好待在宫中。”石凌云目光柔和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李自安的肩膀,轻描淡写地给了太子一个监禁,“恭亲王长子李禛在你走后倒是锋芒毕露,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帮了朝中不少事,明年春社祭祀的事宜被他讨了个赏许给他去了。离国使者来访,要准备的事情繁琐,你刚回来当好好歇歇,梁家的梁文谨是个细致的孩子,又有他父亲扶持,你觉得交给他去办如何?”
李自安心里明白这并没他说话的余地,不过是太后在敲打他罢了:“皇祖母思虑周全,孙儿望尘莫及。”
见他神色无异,石凌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怎么跪了这么久,地上多凉,快起来吧。”
“孙儿无事,劳皇祖母忧心。”
“嗯,没什么事就退下吧,去看看你父皇。”石凌云有些乏了,先前带着怒容看不真切,现下眼下的倦怠倒是一览无余。
李自安依言退下,只身前往甘露殿。一番下来,等他再回到溪园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