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舔了舔被水浸湿的手掌,继续道:“现在天热,尸体放一两天也不会腐败,你若真的心里难受在意,就应该先将自己照护好,等有了气力,再去我那取一副,暂不收钱。”
沐杨想着:“他们越是无法看开,某一日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死法来主动关照自己,农民被活活渴死饿死,这种死法我倒从没想过。”
男人错愕地看着眼前之人,迟迟反应不过来。
沐杨搁置下手中水壶,迈步朝外走,顶着炎炎烈日,转角步入了暗巷内。
“当当当。”敲门声。
腐朽老旧的木门打开一角,内里用铁链层层加固。
“谁啊。”内里老人颤悠道。
沐杨细声地回:“老人家,我是来买葫芦的。”
“你要什么葫芦?”老人道。
“当然是要装有清酒的水葫芦。”沐杨道。
“咳咳,我这也没多少了,况且这整个九月都烈日当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下雨,我还要留些紧着自己。”
“老先生,鄙人家里还有位待产的娘子,眼看就这几日要生了,您看能不能给行个方便。”
老人欲关门。“我加钱,我给您再加两成如何?”沐儿郎手指死扣住门缝道。
“哎,老头子前年在山头见六足四翼兽,恐乃是神兽肥遗,旱魃之兆,就早早告诫过大家伙要往水缸里蓄水。”
水葫芦从门缝往外替,钱袋从院外往里送,
“多谢老先生。”沐儿郎微躬作礼。
***
“夫人,瘦肉粥煮好啦~”
回家后,沐杨小心地将热粥端上前,坐于床沿一边吹气一边道,“天热,我给夫人先吹吹。”
前几日胡念柔吃的都是硬米,现下有了水,沐杨就舍得煮成稀软的米粥。
床上的妇人舔舐着唇瓣,耐心的等,等到肉粥凉透了汤勺递上嘴边,原本祥和的神情却突变为惊恐。
“夫君......疼,好疼,我怕是要生了。”
“夫人再等一等,我这就去请接生婆。”约么半柱香时长,沐杨忙请来接生婆,孕妇面露痛苦色再难掩饰。
“男人先在外面候着。”一副老嗓将沐杨隔绝在门帘外,接生的刘阿婆拿着汗巾擦拭着孕妇面额上的汗水,“哎哟,小娘子,你可再使使劲儿呀,现下这条件,可经不住你流这么多汗。”
“我,真的,没力气了...呵...”沐夫人一句话要分四五段说,红涨着脸道。
床尾立着的另一个王阿婆鼓舞道:“快了,快了,脑袋冒出来了,再使把劲儿!”
“使劲~”
“孩子爹人呢?”王阿婆寻道。
“这儿呢,这儿”沐杨回。
“快去再打些擦身用的温水来。”王阿婆道。
“好,好。”沐杨止不住的点头,手脚不听使唤的错了个方向,又匆忙跑回水间盛水。
“水来了,水来了!”沐杨急步将水盆端到床前,正在给产妇擦身的刘阿婆道:“哎约喂,不是我用的水,后面,在后面。”
产妇看见水来了,双手伸出欲向沐杨喊:“水,喝水,我想喝水。”顾不上那么多,产妇竟端着盆饮了起来。
“孩子爹人呢,怎么打个水打上半天。”后帐的王阿婆探出脑袋道,“给孩子擦身用的水呢?!”
接生婆错愕地瞧了眼在喝水的产妇。
“喔,喔好!”沐杨这才反应过来,重新又端来一大盆温水,再仔细瞧,是个浑身黏糊糊的小家伙,似是在娘亲肚子里憋坏了,眉头皱成一团,小嘴也撅着。
“是个带把的!”沐儿郎欣喜地多瞧了两眼,而又怕道,“我儿子怎么不出声啊,王阿婆。”
接生婆实在没空搭理他,只得重复的清理孩子的口鼻外道,拍打其脚心:“小家伙乖,嚷两嗓子让阿婆听听响。”
“拍拍。”“喊两嗓子来诶,乖,喊两嗓子哟喔。”
小家伙每被拍打一次,都要扑楞两下反抗回去,怕是无法开口表达,对方真的是太无理了。王阿婆见孩子脸色越来越铁青,心道不妙,手劲力度发了狠,又是重重朝屁股蛋子狠拍两下。
“哇~”的,终是哭出声响。
凉风从窗畔略过再卷起那门帘,屋外天空突变为昼暗,烈日变阴凉,云是分散成几片,后又更加密集,劈一道闪电,雷声隆隆。
“雨,下雨啦!”
“真...真的..下雨啦?”
“哈哈哈,好,好雨知时节。”
村庄里的人纷纷探出身子,双手枯干的老人借雨水涂抹着面颊,成人同小孩一样大张着嘴仰面,灰不溜秋的阿黄在泥水里打滚,歪坐于一角辨不得面貌的乞丐摊手接上,一滴两滴三滴,不知接住的是雨水还是自己掉下的眼泪。
“沐临生。”
雨水滋养大地万物复生,即将到来的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