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幸好门外传来天狗的声音:“大人,生台大师已在大殿等候多时。”
林却应了一声,他本意是带着卢雪深一起去见见,但见卢雪深阴沉沉的脸色,一时不敢开口。
“你去吧,我稍后过来。”卢雪深脸色很差,但声音依旧温柔。
林却为他添上吃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路过花园,一直橙红色的小虫卖力的飞到林却的肩上。
林却偏头看去,叹气摇头,“我的小蛋糕,此后怕是不能原谅我。”
小虫吱吱鸣叫,隐约能听到它在重复:“小……小蛋糕……小……蛋糕。”
走出花园,林却向小虫伸手,那虫顺着爬到他的手心,一股浓厚的源初之力传入虫身,带着只言片语,那虫动了两下,然后晕死过去
“送回岭南。”林却将虫子抛给天狗。
魔神大殿依旧金壁辉煌,金红二色里,一身红衣的生台站在殿中等待。
听见林却走进大殿的脚步声,红衣僧人转头,周身的金光眼里的慈悲似乎要将这方天地照亮,与外面黑压压的怨气格格不入,搞得明确都有一些自惭形秽。
“魔神阁下,生台受师尊之托前来拜访。”
生台见礼,声音空灵。
“期要说什么?”林却皱眉。
七年来谭云楼和期两人一直待在普度寺,许是当年的伤实在太重,养到现在才堪堪好转。
“师尊说,小师弟已经快支撑不住了,请您早做打算。”
应期的要求,四方天地的药师每半月将小殿下的脉案和状况送到普度寺,这是期在走之前说好了的。
期之尊者向来通透,林却并不意外她猜到了什么,只是他的心在听了这句话后,像针扎一样密密的疼。
林却嗯了一声,将目光从金光闪闪的生台身上移开,不经意瞥到屏风后面一闪而过的人影。
魔神大殿宽阔,是他平日议事设宴的地方,因着雪深有时会跟着过来听一听,所以他在后面特意设了一张床,用屏风隔开。
雪深在后面,他还是跟来了,方才的话,他听了多少?
“阁下,阁下?”
生台叫了林却两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
“贫僧认为四方天地外的怨气浓度已不再适合人居住,阁下是否有考虑过迁宫?”
林却又何尝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七年之期快到了,他提前过来,想必是想先把玉盘这个佛子带走带走。
“我会找时间遣散众人,生台大师不必操心。至于玉盘那孩子,自然是他爹娘领回去,”林却直截了当的把话说开并反问,“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带走他?”
林却语气不善,那和尚也不恼,依旧慈眉善目的回答:“阁下心系天下,贫僧钦佩。至于佛子,缘分到了他自然会回到普度寺,贫僧只要在这之前确认他的安全便是。”
他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对屏风后说:“小师弟,辛苦。”
他与卢雪深同为期的徒弟,叫卢雪深一句小师弟合情合理,但林却总想捂住他的嘴——同门师兄弟,林却总忍不住去想卢雪深变成光头的样子。
生台在说完话后就干净利落的离开了,如同一阵来去自如的风,只带个话便走。
林却走到屏风后面,卢雪深果不其然坐在软床上看他。
“我都听到了。”卢雪深说。
他与林却走的相反的路,那一条路更近些,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林却用锦帕擦擦他的额头,“无妨,不是什么大事,我来处理变好。”
这一切本是因林却离开源初之地而起,与卢雪深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却,”卢雪深突然伸手抓住了的手腕,“让我替你回去,好不好?”
热烈的海棠长于源初之地,由林却这颗基石亲自供养长大,他是可以代替林却作为基石,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他的本体和神魂。他不像林却那样生来便是基石,也没有浓厚的源初之力,就连他体内的生命力都是林却日复一日渡给他的。
林却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直接站起身来,暴跳如雷的说,“你想都不要想,没门儿!”
卢雪深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你这样看着我作甚!”林却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能有这种想法?!不!准!有!”
卢雪深还是看着他,一向温和的眸子里蕴藏着无限的悲戚。
“雪深,你说话!”
林却周身力量涌动,灵力、魔气甚至怨气杂糅在一起,他现在的情绪再次被激化,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让我替——”
“轰——”
大殿内的装潢被庞大的力量压得粉碎,无论是桌椅屏风还是字画景观皆碎了一地,只有卢雪深坐着的床大附近安然无恙。
他阴沉沉的看着卢雪深:“不是说这个。”
卢雪深定定看他一会儿,然后偏头,闭上眼睛。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卢雪深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在几次颤抖后,他终于压抑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雪深。”林却扶住他快要掉下床的身体,将他唇边的血迹拭去。
卢雪深依旧闭着眼。
“两月后,我会与你结为道侣,你的身份我会隐藏,虽名不正言不顺,但也算了我一庄心事。”林却尽量平静的说。
四方天地亦正亦邪,这份平衡能维持至今,全靠林却武力压制。只要林却的名声越臭,击杀他获得的声望越大,介时卢雪深击杀他.....此后也更能在保障。
这是一份投名状,所以卢雪深不能与他有过多牵扯。
白衣仙君脸色苍白,只唇瓣上有着格外妖异的红,他虚弱的躺在床上,没有睁开眼睛,淡淡的问。
“我同意了吗?”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原本可以保持一天清醒的他,现在却因为呕血正在逐渐失去意识。
“你就在这里给我待着,哪都不许去!”
林却的声音落下,白衣仙君已经再次陷入昏迷。
林却定定看了他良久,挥手,整个大殿便从上而下垂落无数红绸,将床上的人遮了个严严实实。片刻后那张床下亮起无数繁复法阵,瞬间又暗淡下去。
林却走出大殿,刚从岭南回来的天狗不知所措的站在殿门外。
“天狗,自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林却面无表情的说,“两个月后魔神大婚,宴请诸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