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绍也通过同样的灯光看他这位老上司,王开诚的背有些佝偻了。李绍掩去疲惫笑道:“最近太忙了,应该是熬肿了。倒是您,看着更结实了,平常多运动运动还是有用的,不像我,现在这身体素质是一点都赶不上您老。”
王开诚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跟对方讨论下去,他走向厨房,厨房就在距离客厅不远的地方,客厅里的灯光完全能够将不大的厨房照的半亮。李绍知道王开诚他们这一辈的人都有一种长在骨子里的节俭,总能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省来省去。
就拿王开诚来说,他一直嫌弃客厅的灯太亮,其他房间的灯都不怎么舍得打。还有联邦政|府给分发的房子,他看不惯后边的景观园,觉得流水假山太华而不实,刚发下来没多久就给拆了。拆完的地方全给种上了菜,菜园外边还围上了一圈花,离远了看姹紫嫣红,花花绿绿,反正没一点美观可言。
不过王开诚倒是对现在的局面满意的很,退休后成天沉浸在菜园中,为自己实现了蔬菜自由挺自豪的。
王开诚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条冻鱼,跟李绍说:“你要是早点说来,我就提前把鱼给放水里解冻,现在解冻可能也晚了,留着明天早上吃吧。你今晚在这住吗?要住下的话明早也一起吃顿饭。”随后,他就跟李绍说这鱼是在后院自己养的,就之前不是有一个小湖吗,他给填了一部分,留下一点养鱼用了,平常闲来无事坐在岸边钓鱼也挺惬意的。
李绍思量着明天还有事情,只能不得已拒绝。他倒也挺为难,每次来老爷子都亲自下厨,他帮不上忙,总是被撵到客厅里坐着。这样一来,他也挺不好意思。
这次倒还行,给他安排了一个择菜的活。
李绍搬来一个小板凳在厨房门口一边择菜,一边和王开诚闲聊。王开诚问的居多,他主要是组织合适的词回答。
“最近听说正河那小子跟宋氏集团的人走得很近,明目张胆?”王开诚突然问了李绍一个措手不及。
他现在在宋河手下办事,这些情况当然有所了解。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王开诚早就闭门谢客还能消息这么灵通,每次哪怕是打着闲聊的名义都能直戳要点。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毕竟徐正河的事情说白了还是他老人家的家事,自己这个外人不好评判。他避重就轻,简单陈述一下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王开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生气,要是搁在过去,他早就毫不留情地骂徐正河是小兔崽子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避世久了心态更平和了。
“这个叫做宋溪的孩子可是不好惹啊,还是得让正河离远点,免得把他自己搭进去。”
李绍知道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看来关于最近发生的一切,老头子都有了自己的成算。那么他也就不必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他手上利落地择着菜,抬头看老头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那是一个令人完全看不透的人。尽管李绍在他身边干了很多年,知道王开诚做过的很多事情,但他还是根本不清楚这个人的性格,不了解这个人做事的动机。甚至他都不明白聪明能干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对方偏偏选了看上去有些木讷的自己作为秘书。
重复性|动作将李绍带入沉思中,没过多久,他的思绪再次被打断。
他听见王开诚说:“昨天有一位老朋友来找我,我们闲谈了很久。有时候感觉时间过得真快,仿佛昨天还是一个年轻人,朝气蓬勃,结果一凝神、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老成这个样子。挺唏嘘的。”
王开诚皱着眉回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也正是因此在眉心留下了一条竖纹。
李绍知趣地没有说话,他知道王开诚此时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只不过是老年人在回忆过去或者感慨时的习惯性表达方式——跟周围的人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其实他们真正的对话对象不一定是旁人,也许是自己。
倾听这项品德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非常耀眼的优点,很显然,李绍就具有这个优点。
王开诚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聊得很开心,不过她很快就走了,说家里有人等着她。哎,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成天腻歪在一起。要是我老伴还在,我肯定也不遑多让,还轮得到她在我面前炫耀。”上了岁数的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但他一提到这一点,李绍也就明白了他说的这个朋友是谁,应该是贺兰。
听说这位贺兰女士的父亲在军队的地位很高,她自己也从过军,并且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尽管与她的身份背景相比,她和一个女人的爱得死去活来的爱情更容易被人们注意到。但这样一个人生来就是站在云端被仰视的,见过她的人都这样说。他们都不认为从一段过程曲折、听上去有些荒谬的爱情故事来评判这样一个人的一生是准确的。反之,这只是她精彩人生的一部分,最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
王开诚动作非常快,很快就将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二人在明亮的灯光下,就像一对普通父子一般吃了一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