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兵部侍郎崔茂行站了出来。他正是崔景升的叔祖。“太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是否该让张大人出来,自证一番?”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这时候出来自证是没用的。温颂声却不着急,淡然地搁下茶盏,眯起了眼:“那很不巧,鉴生此刻并不在城中。她已受陛下之令调派光州。诸位或许,还不知吧?”
崔茂行愣了片刻,神色很快恢复泰然。“走了?”
既然皇帝已经把张秋凛外放了,那便表明了态度,他们还何苦非心思整她呢......得不偿失!
温颂声的语调不温不热,话锋陡然一转:“崔大人,我本该提醒您,身为兵部侍郎却要把自家后生安排进四大署、陛下的亲卫重兵之内,您是不是把手伸得太长了。”
崔茂行听懂了暗示,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散议后,方循如往常一样等众人都走了,单独留下来和老师叙话。旁边的花峥还赖着没走,转身跟方循抱怨着:“崔家老太公年过半百,怎有脸说出这样的话,他自己分明就是前朝旧臣入了新朝,怎还好意思指认别人?”
方循嘴角抽道:“脸皮厚,未尝不是一种本事。”
“惠和。”温颂声在那边唤。
“老师。”方循迎上去,“学生有一事不明白。”
“讲。”
“您是否......早已知道了兵部那边的安排?他们本想为难叶姑娘,老师顺水推舟,佯装顺他们的意,然后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是吗?”
温颂声无言点头。
“可您是如何知晓......”方循思忖着,忽而恍然大悟,“城南门的赵记酒楼?”
早该想到的,在城南门旁那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赵家的酒楼如何能历经改朝换代、还几十年如一日的开下去。
他们从前竟只把它当做普通的聚会场所,送别远行之人。
“今日夺了先机,不至于真的伤害到那位姑娘,却也只能如此了。”温颂声撑着椅子站起来,随方循一同往外走去,“不过是螳螂与蝉之间的胜负。”
方循冒着问号:“那黄雀是何人?”
师生二人回到温府的时候,午时阳光正旺,在门庭前的梧桐树下筛出细碎的光影。门庭内传来一阵颇高的动静,是温柏寒在与府中的几位老管家争执。
“爹!”温柏寒一看见他,立刻调转了火力,“到底怎么回事!医师什么都不肯说,但我又不瞎!”
“柏寒......”
“又是这般!这次是为了什么事,把一个昨日才进京城的十岁小孩卷进来,她难道没有父母吗,他们不会伤心吗!”
温颂声挥手让周围人都散了,独自安抚儿子好一阵。
可惜温柏寒早已过了能听大人管教的年纪,对凡事都有了他自己的判断,只觉得这次父亲做的实在太过,转身赌气跑了出去。
方循立在院子里,前后为难,有些手足无措。
温颂声长叹了一声,冲他挥手。
“你方才问我,黄雀是何人。”
“您不必说,学生明白。”方循即答。
“明白就好。”温颂声欣慰道。他的目光扫过庭前的青苗、几片寂寞的枯叶,又放眼去望远处无垠的天际。天边几只雁飞过,钻进了云里。那是皇宫的方向。
“陛下一直想敲打业州世家对城防军的渗透。这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你我再去操心了。”
*
秋叶乘风,划过京城几条熙攘的街巷。
明堂殿前。
一位刚从远方归来的戍边将军站在大殿前。
言明卓摘剑脱靴,整理衣冠,登上那玉阶宝殿。他脸上晒黑了几度,但精神面貌极佳,身姿健壮,表情松弛。
武光正在殿内候着,听见有人来觐见的通传,不经意地一抬眼。
“真是辛苦将军。”
言明卓走到大殿正中央跪下:“臣,叩见陛下。”
“爱卿回京不久,述职的事先放一放,朕有件事要你去办。”
“请陛下讲。”
“去北城署,该拿的拿,该放的放。那群老儒坐享其成胆大包天,也该给他们立些规矩。”
*
北城署狱中,叶青玄和那个狱卒攀谈了好一会儿,套出不少有用信息。狱卒不但不设防备,还在安慰她兴许过不多久就出去了。
叶青玄弄清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冷笑一声道:“真是枉费了心思。”
别人说她是张秋凛的“孽缘”。原来抓她是为了陷害张秋凛与旧朝余党的瓜葛。
可惜了,张秋凛不会为她而来。
外面传来一阵急躁骚动,兵甲脆声相碰,脚步声雷动,只听一位粗粝嗓音的男子号令:“我奉陛下之令前来驻军,北城署几时要听命于几个文人!”
叶青玄蹲在角落里,饶有兴致地听着外面的的动静。
“这又是什么人?”
“是四大功臣之一的卫将军言明卓。”
她把嘴里的草秆吐了,一撇嘴。她素来不喜那些只懂兵戈征伐的武人。卫将军言明卓的名号她亦有所耳闻,今日可算得见真人。
不一会儿,昏暗的墙壁上投下了一道影。是言明卓提着一串铁钥匙走近了。来者停在叶青玄的牢门外,隔着生锈的铁栅栏,瞪着一双眼,莫名其妙地打量了她许久。
叶青玄道:“看什么看?”
言明卓挪开目光,清了清嗓子,一阵感慨:“让我们的副军师日思夜想辗转难寐的孽缘,原来就是你啊,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叶青玄:“……你开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