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是云涟的寝殿,他慢慢绕过屏风靠近床榻,凌九霄耳朵聋了,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云涟的手随意用纱布缠了两圈,草草包扎了,此刻,地上凌乱的瓷片上还粘着血迹。
云涟捧着药碗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挨着塌边坐下,用受伤的手轻轻碰了下凌九霄的脸,榻上人冷冷看着他,侧首躲开了。
云涟无奈道:“起来喝药。”
凌九霄不理不睬。
云涟眯眼,突然自己喝了一口,旋即搁下药碗,俯身强硬地掐住凌九霄下巴,下一瞬,温热的唇贴上,他探出舌尖去舔那紧闭的唇缝。
凌九霄被舔的一愣,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推云涟。
失了灵力,又重伤未愈,云涟掌心发力,反手一把就按住了他,纱布上浸出一层粉红。
一口药推来推去淌了大半,最后云涟被撞倒在一旁,红了眼眶。
“少主……”
看着凌九霄愤怒的擦着唇边药汁,舌尖被咬的地方痛感越发强烈,凌九霄真的不要他了,云涟忽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
屋里只有窗边透进来的月光,刚才折腾过来折腾过去,都忘了续灯烛。
云涟突兀道:“你咬疼我了。”
寝殿内的灯烛常年亮着,今日是他第一次透过窗户看月光,莹莹缥缈,落在凌九霄身上,在又黑又空旷的寝殿里,凌九霄就是月亮。
可如今月亮抛弃他了。
他起身,又一次靠过去,像只扑火的飞蛾,“喝药。”
凌九霄终于肯接过药碗了。
他一口喝干了碗中的药,药汁灌进了胃里,苦味溢进了心里。余光中,云涟双唇动了动,凌九霄没看清,只模糊看见了后面几个字的口型,他说他疼。
凌九霄似乎又尝到了铁锈味。
他心里烦闷,疼就疼,关他什么事!
凌九霄扔下碗,自暴自弃的瘫回床上,一言不发,摆明了态度不想理云涟。
云涟也知道,但是不死心。他含着被咬破的舌尖,蜷缩在凌九霄身旁,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少主抱着我好不好?”
“我真的,好想你。”
“少主……”
他望着装睡的凌九霄,自说自话。
翌日。
地牢中,季离忍无可忍,“小师叔你出去吧,我求你了。”
湛玉占着季离的床,吃着季离的早膳,不紧不慢道:“你急什么?外面有大好的房间给我住,我稀罕你这不见天日的犄角旮旯。”
季离:“……”
一连吃他两顿饭,不稀罕是吧?那就是故意来找茬了。
“玄天剑宗、无极宫一时半会儿都回不去,我估计要在这里待上好一阵了。”湛玉咽下一个金银卷。
“……小师叔你多久没吃饭了?”季离无语的递给他一碗牛乳,“你再给我说一遍,就昨天晚上你说的,我实在是没弄懂怎么回事。”
湛玉也不客气,端着碗喝的干干净净,一口没留给被监禁的季离。“我看着像很懂的?凌九霄出了事,云涟居然急得要死,什么做炉鼎什么双修他都不介意,反倒是凌九霄这个不长脑子的在瞎闹腾,不喝药,摔碗,你说他犯什么病啊!重伤不治就那么拖着肯定不行啊,不管如何,命最重要,你说说他怎么就绕不过这个弯来呢……”
湛玉一开口就收不住,苦口婆心的唠叨不止。
季离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早就被他唠叨的耳朵长茧子了。他摸着下巴,语出惊人,“如今整个修真界都握在天外天手里,一时还真想不到云涟图什么?”
他一拍手,“说不准,云涟真想把表哥当脔宠养着。”
不用湛玉喷,季离自己先道:“哎,食髓知味。之前在雪洞里,我看云涟挺享受的。”
湛玉静了静,“食髓知味,那也得先吃到。”
季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