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玉写了张方子,云涟让人熬了药,一口一口哺过去,亲自喂了。
湛玉待在这里没用,既然云涟愿意救凌九霄,那暂时应当不会对他不利,“外伤严重,养养就好了,按时喝药应该过不了多久能醒。”
云涟颔首,吩咐道:“来人,送湛玉下去好生休息。”
湛玉顿了顿,不自在道:“那个,季离怎么样了。”
“死不了。”
湛玉下去后,殿内只剩云涟和凌九霄。
凌九霄身上一股淡淡的药味。
云涟爬上床榻,蜷缩在凌九霄身侧,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窗外,渐渐亮起来,又渐渐暗下去,最后归于黑暗的沉寂。
云涟不吃不喝,就这么靠着凌九霄待了一天,昏昏沉沉的感受着枕边人体温慢慢降下去,不再那么滚烫炙热,呼吸也趋于平静。他时梦时醒,一会儿回到了初遇时,凌九霄蹲下身帮他整理丝绦,一会儿又变成了握着苍麟,要他拿着保命的样子,云涟抬手想接,却扑了个空,梦猝然惊醒。
他贴凌九霄贴的更近,清醒了不过片刻,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迷迷糊糊,时光飞速倒流……
从最开始被他亲上一口,就吓得像惊弓之鸟,到主动把他压在石壁上,急不可耐亲吻,到最后雪地里的绝望、失落,人非物换。
耳边闪过凌九霄的声音。
——“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回头。”
——“生同榻死同穴。”
——“为什么……”
!!!
云涟惊出了一背冷汗!
自从昆仑山一别两宽,云涟就一直没睡过安稳觉,他每回躺下便忍不住胡思乱想。
说来好笑,战败被俘,却睡进敌方少主怀里,活了十几年,睡得最安心、最痛快的几次,竟然是在仙瑶台与凌九霄相拥而眠。云涟苦笑着摇了摇头,余光倏地瞥见熄灭的灯烛。
酉时,殿内昏暗。
他贴着凌九霄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屋内灯烛全数灭了也无人进来重燃,想来侍女不敢乱进打扰他。
殿外,秋雨靡靡,凉风习习。
云涟收回视线,浑身都散发出刚睡醒的那种慵懒,几分怅然。
没有魇在天山……那场大雪,反而梦到了凌九霄吗?
云涟披上外袍,去落下了桌案旁的窗户。
侍女听见动静,在门外问了声,“二公子,可要用膳?”
“手脚轻些,让人送药过来。”云涟轻声细语。
云涟未曾辟谷,每日三餐都是不可少的。
山珍海味,他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碗端过来,下去吧。”顿了顿,又道:“今夜殿内不用留人,都歇了吧。”
黑黢黢的药汁泛着热气,被搁在床边小几上,云涟的手比玉碗更白皙,肤如凝脂,掌心贴上凌九霄的脸,他轻声道:“你醒醒好不好,少主,你会恨我吗?”
会愿意同我双修吗?
云涟长舒一口气,重新端起碗抿了半口,凑近凌九霄的双唇。
突生变故!
药碗被带翻在地,苦涩的汁液洒了一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云涟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锁住了喉咙。
脖颈被人掐住,喘不过气也动弹不得,口中的药呛得人直作呕。云涟咳得撕心裂肺,泪水模糊了视野,待看清时,心一软,聚起的灵力瞬间散了。
凌九霄。
云涟任凭凌九霄将他颈骨掐的“咔咔”响,“少,主……醒……喝药……咳、咳咳……”
凌九霄昏迷数日,如今身体尚未痊愈,虚脱无力但仍固执想掐死云涟,手用力到青筋暴起,却又颤抖不已。
“云、涟。”
凌九霄眼里满是血丝,“你把我娘怎么样了?!!”
颈间的手越收越紧,眼前一片模糊,能感知到的唯有剧痛,能听到的唯有心跳如雷。云涟艰难的伸出手,拭去了凌九霄眼角的水光。
故人重逢,心心念念的人咬牙切齿地想掐死自己。
他喉间拼命挤出几个字眼,“…没、没事……唔……”
凌九霄怒目圆睁。
因为窒息,半晌,云涟才呆滞地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听不见。
眼泪越流越多,云涟想摇头又没有力气,他怕伤到凌九霄,不敢用灵力,只能徒劳的用手拍打着凌九霄的手臂,试图掰开颈上铁钳似的手。
濒临窒息,凌九霄手却突然松开,整个人都栽向一边。
呼吸瞬间通畅,云涟自己都还没缓过来,就先拖着又麻又软的身体去扶凌九霄,反被人一把推开,狼狈跌倒。
“别碰我!”
吼声一出,云涟猛地抖了抖。
他上半身仍在痉挛,云涟倔强的挪过去,靠近凌九霄,握住他的手用神力帮他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