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逢晴提的谜语与药名有关,稍微多了点难度,但他曾念过多次药名歌哄孟燕元睡觉,孟燕元还记得,都答了出来。
李大娘的摊子在桃水湾最西面的杨柳湖,两棵大柳树下,已经从原先两间木屋到如今的两层小酒楼,厨师多了李大娘的儿子,客人依然多是在距桃水湾不远的石竹书院上学的读书人。
馄饨都是李大娘包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样,皮薄肉嫩,汤汁鲜美,遗憾的是,因为今年事情比较多,李大娘没做酱,酱香饼暂时吃不到。
此时是饭点,大堂里几乎坐满了客人,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有讨论今日先生教授的知识,有讨论秋闱下不下场,有讨论谁的策论哪里好哪里不足……其中有一桌一直在讨论一刻钟前上二楼的两位“美人”。
他们刚进门时有不少视线投过来,或许是顾及当着他们的面不好谈论,或许是顾忌着读书人的面子,而孟逢晴觉得更可能是因为燕回故意露出身上冷冽的气息,把那桌没见过血的轻佻书生震慑住了,才没人再毫无顾忌打量,没人敢出声议论。
孟逢晴将自己那碗馄饨分了六个给孟燕元,孟燕元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认真,还吃了一个卤蛋。
走之前,燕回打包了两份三鲜小笼包给赛小满。
杨柳湖周围杨树柳树,偶有一些小野花。
孟燕元迈着小腿走在燕回和孟逢晴中间,衣襟口别着燕回顺手摘的小黄花,抱着竹筒喝着甜甜的杨梅汤,看上去心情不错。
燕回给孟逢晴簪了朵花在发冠上,牵着孟逢晴手,走几步就靠过去说悄悄话,中间隔着孟燕元也挡不住他贴过去。
三人散着步往住处走,余晖拉长了影子,融在一起。
小酒楼二楼有扇窗户半开,戴着轻纱幕篱的裴殊清视线凝在远处渐渐走远的背影上,如清月的冷眸中泛起痛苦与悔恨。
那人背影真的很像燕执瑄。
身边小侍照影担忧的声音响起:“公子。”
与之同行的百里云宁起身走过去,不解地望向远处,目之所及湖泊绿意,偶有行人,很是安宁。
“殊清哥,你怎么了?”
裴殊清收回目光,将窗户关上,有些失神地坐到桌边。
他与百里云宁从小相识,志趣相投,但他们只能说的上是有些往来,是在他完全想起儿时记忆后,两人才渐渐交流频繁,百里云宁也渐渐将他当成知己好友。
“我刚才看见一个人,他背影非常像长策。”
百里云宁一怔,情绪陡然低落:“燕大哥……”
裴殊清是魏国第一世家裴家嫡公子,清泠泠胜雪若仙,容仪无双,才情俱盛,倾慕者数不胜数,即使他与安国公嫡子赵北宴两小无猜,情投意合,也依然有不少倾慕者献殷勤,想将他娶回家。
双儿十五及冠,他在及冠礼后与赵北宴定下婚约,交换信物。
装殊清从没怀疑过自己会嫁于赵北宴,没想到先帝为了制衡各方势力给新帝铺路,临终前毁约,将他赐婚给新上任的摄政王——燕执瑄燕长策。
纵使百般不愿,但为了赵北宴,他在燕执瑄重伤昏迷之际,借着冲喜的名头直接入了摄政王府,既不用真的拜堂成亲又能成为摄政王君。
之后,他利用摄政王君的便利当内应、安眼线、偷情报、下剧毒……所有可以伤害燕执瑄的事情,他能做的都做了。
安庆六年,中秋宴宫变,安帝与杨太后死于乱箭之下,赵北宴率兵平变,他则于混乱之中,用赵北宴送他的机关弩,亲手射杀了燕执瑄。
往事如若摆脱不了的魔咒,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浮现,裴殊清痛苦地闭上眼睛。
百里云宁见状忙收敛自己的情绪,安慰道:“殊清哥,你别伤心了,我想燕大哥若是还在,肯定不愿意看到你伤心的。”他微微笑了笑,“虽然这次没吃到燕大哥喜欢的酱香饼,但我们马上就要到上林山了,现在上林山桃花开得正好,我们可以摘一些做成荷包,燕大哥肯定会喜欢的。”
裴殊清静静听着百里云宁说着百里将军描述过的上林山桃花,心脏却如在滚钉,血肉淋漓。
百里云宁对他敞开心扉谈燕执瑄过去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是摄政王君,是摄政王燕执瑄名义上的未亡人。
可百里云宁不知道,是他亲手杀了燕执瑄,杀了“燕大哥”。
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由百里云宁说出来,都让他嫉恨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