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当年干的事确实有缺良心,但方术不用得到叶栖的原谅,不大会就给自己找补道:“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况且要不是为了日后好帮衬师兄,我何苦去投萧氏。”
“行了,你投萧家并非为我,不必在这跟我拐弯抹角的套近乎瞎打听,我这次来可以明白告诉你,无关萧氏,你自己的仇拿自己的手去报,若是怕被旁人误抢,不如早早谋划。”
叶栖说罢,再没余力听他瞎扯。
尽管当时的他孤立无援,有将希望寄于方术能如期带粮草前来与他们里应外合,力挽狂澜,但是长久落空的等待彻底磨灭了大夏最后一线生机。
时移事去,他已不愿再去追究往事谁是谁非。
叶栖单手摘下面具,拿起桌上的茶水润了口感受不到任何滋味的唇舌,“不信待人,信思不信。我不信你,你也无须再言助我。”
“早回吧。”
方术见他放下茶杯说道,声调平淡,可他还是从话中品出了一番心灰意冷。
他顿觉心里不是滋味,自顾自斟茶饮了一杯便要起身,却在抬头之间借着明晃的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就算早先知晓了叶栖曾在京都落狱时遭人毒害,七窍失灵,甚有他虽活下来但也时日无多的传言,但他没想到他戴着面具并非怕人认出,而是真的容貌尽毁,一时间惊愕在原地。
“你……与穆怀御阔别多年,不知你的徒弟今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在你膝下懵懂无知的孩童,此地是狼窝,他也并非好相与之人,你若真要行挟主行令之计,需尽早谋划好全身而退的万全之策。”
方术想到少年时叶栖在书院便身子骨不好,本就体弱多病,如今又被折磨成了这番模样,若想多活几年恐怕是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便多嘴提醒着。
“我不是杞人忧天,师兄,他既认出了你,你再想脱身就难了,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几年间行事手段愈发毒辣,光麻阳县一战他就不知杀了多少原大夏臣民。”
“何况他找你明显的有心人一查便知他的真实身份,近年来执念深重,你活着却从没想过找来,如今还为宋国效力,虽说是师父,但他一旦得知实情只怕恨你入骨,保不齐……”
会六亲不认杀了他。
方术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叶栖打断,“他若真知是我,早在客堂便直接认了。”
话音刚落,方术便听见了从栖迟院外纷至沓来的脚步,碰撞之间盔甲金属片发出的锒铛声,分明是住所被甲兵通通围住的声音。
方术摇头一笑,“师兄还不信我。”他把羽扇一别在腰间,只闪身之间便跑的无影无踪,“既然有客来了,我就先走了。”
同样听见声响的叶栖沉思着戴好面具,凝目往着灰暗却亮着火光的院外看去。
院外王别先奉命带一队十人卫兵将院落围了一圈,前脚刚到又见章铁另外带了不少卫兵入内。
他走去问道:“将军不是只说为了护卫来使,你怎么又带来了这么多人。”
王别正指挥着新进的卫兵站在何处,听他问话,将手上几个人安排妥当,才走回来嘀咕道:“将军又安排的,说是十人不够又让我加了四十人前来。”
看护巴掌点大的地方,哪里用得上五十精兵。
两人把这五十人安排妥当,瞧着他们拿着长矛往那一站,正好能人挨着人把栖迟院围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比起看护,这架势好像更像是要把人幽禁起来。
王别凑到章铁旁边,莫名开始怀疑将军的真正用意,小声道:“傍晚那会听陈垚鸣的意思,这里面住的似是将军的师父,我怎么觉着不像,这世上哪有徒弟幽静师父的道理,那不是大逆不道?”
但再大逆不道的事放在将军身上,貌似也并没有多违和,于是两人大胆猜想了一番,若真是他师父,他幽禁是想要做些什么。
想来想去,王别章铁默契对视一眼,无声地对了一下口型,不会是想弑师吧。
两人只觉得夏夜的晚风吹得人脊背发凉,为这种惊人的猜想刚搓搓手臂打了个寒颤,就听见了将军独有走得快又轻得几乎无声的脚步,忙拱手行礼,“将军。”
两人没听见脚步在面前有任何停留的声音,想也没想两人同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扭脸往左边看,只见穆怀御跟个展翅的夜鹰,脚下生风,飞也似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他步子迈得太急急巴巴,入了栖迟院的大门才慢下来。
叶栖尚坐在梨花树下,觉察时他已径直往这边走,被他观察的那张脸面无表情,眼中没有半分熟识之色。
叶栖心下失笑,他怎么也跟方术一样杯弓蛇影,他手下抚着衣袖起身,朝着已走到身前的人行礼,下一刻双手便滞在空中。
穆怀御正如当年那般,直白的喊他:“师父,许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