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别撇头瞅见这俩人一起捂着肚子往旁边退,昂着他那着高傲的尖下巴,嗤之以鼻道:“整日只会偷奸耍滑,何以建功立业。”
“要去做什么?”两人退到最右边,被站在外侧的士卒拦住。
陈垚鸣艰难捂着肚子,“拉肚子,对不住,我得去方便一下。”
“懒人屎尿多,快去快回,敢耽误行程唯你们是问。”那士卒收回长戟。
陈垚鸣对他发着牢骚的脸笑笑,正要转身走,一只羽箭在他的眼下从看不见的黑夜中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穿了那人的眼睛,纯铁打造的箭头穿过他的后脑露出一点寒光。
温热的血溅了陈垚鸣一脸,章铁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半天说不出话,王别在听见声响的那刻便跪地匍匐着往队伍外面爬。
那士卒直挺挺应声倒地,从未被袭击过的队伍爆发了骚乱,大喊着:“有敌来袭,迎战!迎战!”
可每次都是听魏统领提前计划好的口令再行动的队伍,没了统领的指挥,根本就不会随机应变,散乱成了一锅粥,逃的逃跑的跑。
有几个胆大想他们五次作战临危不乱,何必怕这些人,听从前方小将的命令勇往直前往前冲,顶多三招就毙了命。
又见前几次在战场上屡立功劳的魏商贾亲信,也算异常英勇的大将,刚拍马大吼着迎上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的敌军首将,便被一个长刀砍飞了脑袋,吓得本就一窝蜂的队伍愈发乱着往后撤。
敌军领军前来的几个大将一手提着锋利大刀,一手抓着壮马的缰绳,脚踢马肚,带着队伍一路斩杀前军,畅通无阻。
穆怀御身在后军,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地踩着树干,飞爬上了视野最佳的树杈,手撑在半蹲的膝盖,微眯着眼巡视这边不属于他的领地,旋即双眼与出现在敌军阵营的人隔空似有似无的对视。
方术随着那股被什么东西盯上的肃杀之气,找到了不远处模糊的身影,他移开眼,手提着魏商贾的人头,高喊:“魏统领已死,降者不杀!”
他一改萎靡不振的常态,骑在威风凛凛的壮马上还真衬得他有几分征战沙场的将领意思,骇得没什么见识的士卒放下手中武器,纷纷跪地归降。
丑时,本该歇息的萧军大营还是一片吵吵嚷嚷的热闹,方术走过一座座正在重新收编降兵的营帐,停在帐前卒把守的军帐,远远瞧见往这边走的三人。
章铁还没从前军几乎全部殒命的事实缓过神,问:“你是怎提前知道今夜有敌来袭。”
“多亏了王小虎昨夜守夜时提醒。”陈垚鸣脑袋也是乱糟糟,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完,交待道:“这事只你我三人知晓就行,以免说出去平生事端。”
“他既救了咱们三人的命,知恩图报,我是不会说出去。”王别想起他那点个头,不怎么相信道:“但就他那个小毛孩子,他能有这么大本事?”
“你们三人,过来。”
三人的话蓦然被打断,抬头才看到营帐前的人,头皮硬着上前,暗自道着不好。
方术可不会管他们想什么,先看着陈垚鸣道:“说吧,你从哪得知的前军会有一场恶战。”
他等了快一盏茶,这三人都打定了主意装聋作哑,方术朝后挥挥手,帐前卒接到他的意思,把躲在两人身后的王别给提溜了出来,压在他面前。
“都是王小虎说的。”王别只不小心跟他对视两眼,就缩着脖子道:“与我们无关呐!”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还是募兵时他亲自替他拿的过所,方术若有所思挥退三人。
萧阳满面春风从粮仓赶来,一眼看见方术站在他的帐前,大步流星走上去,高兴地拍在他的肩膀,“参军事怎么不进去?”
“来来来,你为三军粮草送来的粮草多到足够三月所用,朝廷发救济粮也不过如此了,你如今可是一等功臣,请快快上座!”
早已在帐内备好酒席的萧阳热情引他入座,才坐回正位,端起酒杯朝着屋内等待许久的众将敬酒。
他本来是不信方术的,在兄长决定冒险送他出城时更是决意反对,认为他一旦出城必然不会再回来,更别提身担救火拯溺的重担。
但方术半年前大张旗鼓打着墨先生的名号来投他的兄长,几人想起叶栖那般神算,觉得师出同门,他应当也是不差。
现在看来,兄长是果然没有信错。
只是叶栖……听说辅佐湘王时就以为达目的,狠招无所不用而闻名。
萧阳思及此,叹了口气,所以在亡国之际能误入歧途,做出那般罪大恶极之事,也是有迹可循了。
“听说那魏家大营的魏商贾,曾在方参事出城后沦落街头,无粮可用险些饿死之时,施以援手,不仅厚待参事,魏商贾也是在他的推波助澜之下才坚定起义之心,将他视为心腹之人,颇为信任,可谓是从未亏待。”
萧阳给方术一个参事上座,可眼红坏了底下坐着的几人,坐在方术次位的那人仰头饮下一杯酒,嘲讽道:“方参事,如此搭救大恩,你都能砍下他的头颅,可真是大公无私啊。”
“哎,姚稚,兵不厌诈,这话以后莫要再说!”
萧阳训斥完姚稚,转头随便找了话头,问道:“方参事,听说你之前征过许久的兵,有没有看到天赋过人的苗子?”
方术想到了至今为止能识破他计谋的小孩,说了句,“有倒是有。”
寅时一刻,萧军大营总算有了深夜的幽静,除了帐外火把燃烧的焦油味,穆怀御鼻尖只有帐内挡不住的脚臭汗味。
此前同属一什的陈垚鸣穆怀御四人,又被分到一起,一个营帐为一什住十人,账内躺着的其他六人都是属于西南萧家军。
除了成了降兵的穆怀御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外,其他三人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稀里糊涂仗还没打明白就成了另外一个阵营的士兵,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好受。
陈垚鸣只不舒服了一会,转念想起了穆怀御救了他们一命,他们却将他泄露了出去,心中有愧。
他探头往最外边躺着的床铺看,穆怀御正目不转睛盯视了躺在对面的那六人,六人被他大半夜给看得脊背阵阵发凉。
他毫无征兆道:“你们知道叶栖吗,他在何处。”
“叶栖?他不是早就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