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们来参加的这个也不是个正儿八经征兵的事部,既没郡县谕令,也没官兵县丞坐镇。
前边就只有一张简陋的桌子,几个装备不全的小卒和一个执笔的酸儒书生,征的也不是正规朝廷编制兵种,而是举事者发布的募兵令,要求自然无贵贱之分。
无论是流浪汉还是难民乞丐,只要身长六尺二寸,年龄有十五左右,过了三样应试便可,哪怕没过上不了前线战场,只要看着是个年轻力壮的也能先分为后勤凑个人数,打仗总归是个人多势众。
招募成功者每月军营还会给他们些补贴的银子,足够在这乱世混口饭吃,因此募兵令一发大家为了活命,必定趋之若鹜。
“简单来说,只要排在这过了应试就有银子拿。”前边一个十七左右身高瘦长的男子听罢,嘻嘻哈哈趣笑着替王别结束他那满口的废话。
他这一笑,王别又成了后边排着长队的无聊消遣,他们再次哄笑成一团。
穆怀御无论是对银子还是国家大事都漠不关心,至于众人在意的几国混战也只是听听,他只记得王别说过的大混乱时期已来,那这些从大夏各地逃命而来的难民,路上一定见过不少人。
他扫视着前方大笑着的几人,“你们见过叶栖吗,叶长甫。”
“你找人?”那个十七岁,面部已然初见硬朗的男子最先止住了笑,回答道:“那不就正好来对地方了,这年头只要是个能爬得动的男子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参军,你直接入军得了,正好随我们走南闯北也好到四处打听打听,说不准在哪地就能找到他。”
陈垚鸣说着见穆怀御面对着自己的脸脏得像只在草灰里打过滚的猫,还偏偏脸上挂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严肃,忽而挑眉朝他笑了下。
“当然,还有更快的办法,只要你在军营足够不要命,闯出一番名堂成了降龙伏虎的大将军,威扬四海,要找一个人那更是易如反掌,甚至都不用特意去找,只要你寻的那人还活着听到了你的大名必然会来寻你。”
但不说以后,光说眼前的这几样应试都不是好过的。
王别被陈垚鸣夺去话头脸上已是挂不住,再看转而还真认真思考起来的穆怀御,年纪顶多十岁,身高勉强都还差个一头才六尺二寸,连募兵最基本要求都达不到,穿着打扮与难民没什么两样,一看就是连吃都吃不饱,怎会有力气拉动壮年男子才能射发的弓箭。
他泼着冷水道:“说得倒是好,可你年纪身高哪个都差得远,这是募兵的地方可不是供你过家家胡闹的地方,赶紧另寻去处吧,免还得被动番手脚轰出去。”
他这么一说,陈垚鸣身后的那几人也跟着默然点头,他们的意思无一不是他必定不会选上。
但穆怀御恍如没听到,他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片刻。
在失散前,唯一和叶栖有交集的地方就是兵营,京都被屠的七七八八,他如果能安全从秦杨水路撤走,能去的地方极大可能也是大夏的某一个军营。
他参了军,军旅里的那些人也许会听说叶栖的下落,总比他无头苍蝇乱撞期望要大,到时再向他们打听也不失是个好办法。
他想明白后便意志坚决迈动脚步排在了王别的身后,任谁说着什么风凉话都心无旁骛地看着前方一时望不到头的长队。
众人最先还会时不时好奇地往后看看,见穆怀御不与人聊天也不主动搭话,只排在那里小小一个没什么动静显得也挺乖,关注他一会便纷纷移开了视线,各聊各的。
队伍太长加之比试又慢,等快排到穆怀御时天已从白日坠入黄昏,发沉无温的日光下他最先看见的是那张破破烂烂的桌子。
桌前坐着中年略显落魄的书生,说话做事总是透着一股没精打采,书生的两旁则站了五个不伦不类穿着木藤皮革制作的甲胄,手举着老旧的长戟,不说出去他人绝对都不知身份,姑且算作士兵的人。
书生手前是记录成功募兵者姓名的花名册,这么一天排下来才稀稀拉拉写了几页纸,不知是来的这些人大多都想碰碰运气,能浑水摸鱼混上几个碎银子,还是他们根本就达不到募兵的最低要求。
以至于头戴发巾的书生就算瞧着一个又一个排到桌前的男子,也动都懒得动弹,他始终耷拉着瞌睡的眼皮,一脸的不耐烦。
到了穆怀御时他亦然是这个态度,只不过又多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这来的轻视。
方术扣了扣桌面。
旁侧的士兵出列,道:“募兵规定最低年十五,身高六尺二寸,小兔崽子断奶才几年自己心里没点数,敢来这耽误公务,赶紧走!”
穆怀御说起谎来也不知跟谁学的,脸不红心不跳,简言意骇道:“我长得不高,但已满十五,一人徒步上千里不在话下,力气尚可,这区区三样一试便过。”
面对手持武器身材高大他许多的士卒还能临危不惧说出这番话,确是胆量不小。
方术蔫了吧唧的开口:“若你不行呢,白白浪……”
他说话太慢,穆怀御听得拧起眉,直接将随手捡来的铁片掷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利落道:“不行,我自断三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