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栖提笔在麻纸并不避讳的书写下,梁东看到了上面毫无感情的说明了穆怀御跟着他的原由,和会把殿下好好带回京都的话。
他这还真是要带着二殿下前往青州,梁东未免荒唐道:“长甫先生三思,二殿下此事非同小可,王爷若看到此信定会盛怒。”
也何止是盛怒啊,上次先生私藏着殿下于栖迟院中,王爷就差点气到拿荆条抽他了,这次回去指不定又得气成什么模样,说不定刚看到这信就得撕个粉碎,差人把他儿子绑回去。
再者,他和王爷说得好听点,是二殿下跟着他,但这放到穆顺尧眼中,不就是又硬拐走了他儿子,还是带他去凶险莫测的青州。
最主要的是他回京,王爷不知又会对他从何发落。
叶栖听着,是这个理,于是又在后面加了句回去再给王爷赔罪之类的泛泛之谈,并不起任何作用。
在梁东的沉默中,他还不以为然道:“无碍,差人去送吧。”
像是为了安梁东的心,叶栖唱双簧似的,交代道:“狸儿,出了这道门,无论去何处都要好好跟着为师身边,不可贸然行动,这里不比京都,危机四伏。”
穆怀御表现的那叫一个乖,点头答应的好好的,还转头看向梁东,“我会听师父的话。”
师父都叫上了,看来是真会听先生的话。
若是二殿下届时和他们一同回府,王爷看到他毫发无损,也不是不可以。
梁东被这师徒二人忽悠的只好差人加急去送,以免王爷在王府中气出个好歹。
将信送出去后,他便与部下四人用尽办法,加快探查先生所要的消息。
又五日,梁东带着那些人确实不是梁州人士,只是和梁州口音相似,暂时不能确认身份,只知晓是从县令提供不得士兵驻守的偏僻暗道而下沅州的消息,与劫到了县令派人送往梁州的信,一同交给叶栖。
信中提及兰花村后有一处隐蔽非本地村民不可知晓的山谷,地图未标出,也更不会被朝廷所察觉。
信件未指名道姓是给何人所送,梁东也查不到县令勾结的是梁州的哪位大人物。
但叶栖翻开满桌梁东从县令府中临摹而来的县令与此人秘密来往的信件,只要是梁州而来的信件,末端总有一团墨梅作为标识。
梁东见先生凭着这点微薄的消息坐在桌边陷入了苦思,便也不作声安静等待,满屋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穆怀御抽出离他最近的信件,也开始盯着那团墨梅看,片刻过后,他想起来什么道:“我在秦青隐身上见到过。”
那时他被秦青隐绑去丞相府,在大堂外想要撕咬秦青隐的咽喉,他退步被近侍保护时,侧颈上有一样的花纹,只不过他的像是被烫成梅花的疤痕。
经他这一声的提醒,来龙去脉如游鱼般一个个争前恐后钻入叶栖的神海。
他问梁东道:“当初秦青隐派来刺杀王爷的散兵,你道其中有梁州口音,可还记得占散兵的多少人。”
梁东回想道:“有一半以上。”
叶栖再道:“六年前秦青隐借青州之兵入京,其中有梁州多少人马。”
当初先生奉王爷之命查青州之兵,梁东无意间查到了早在梁州归属秦青隐所管之时,梁州太守便借兵与青州之兵一同入京。
只不过都打着青州兵的旗号,难以分辨。
他回道:“总共入京七万,梁州最少有四万人马。”
那就是了,为何秦青隐所派来刺杀的旧部大多都是梁州口音,而不是当年来自他本家的青州兵,为何近来青州频练兵马,兵力更多的梁州却多年以来销声匿迹,毫无动静。
因为此次真正要动兵入京都的梁州,而非青州,大肆操练兵马,不过是为了梁州兵马打掩护,拖延时间,演给京都的那些人看,声东击西。
梁州不是秦青隐的本家,他在京多年,离得那么远还能随意调动,那里一定有他极为信任的人。
可连青州太守纪牧都要常常去京都汇报军情,常与秦青隐会面,而梁州太守他们却一次都见过入京,其人早几年前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部下,此时手握大权的必不会是太守。
还有何人能让秦青隐深信不疑,只有他的母亲,邹氏在梁州坐镇。
若他们此行真要去了青州,便是去错了,不仅打草惊蛇,还会入了秦青隐的圈套。
还有一处疑点,如今青梁两州,各有十余万兵马,秦青隐为何舍近求远,调距京都八百里的梁州兵南下入京。
梁州再往北部,便是李国幽州,以分山关为界限相接,口音非常相似,样貌也有八分像,非本地所能分清。
秦青隐刺杀所派的梁州人,个头没他们在这见到的那些人那么威猛,但是回想样貌,有相似之处,宽眉厚嘴,一样带着地方特色。
若要追溯本源,他们真的都是李国之人,那秦青隐当年极为可能就是借着幽州的兵马,才掌握了朝廷大权。
而李国当年与夏停战之时,表面维持和平,实际早已渗入干涉他国的内政,等同说,秦青隐的来头从开始就不对劲。
叶栖一番推算之下,梁东已全然听懂,他与长甫先生多谋善断的双眼对视,几乎是四个字一同钻入两人脑海。
通敌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