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事是千真万确,秦青隐与李国通敌,县令向邹氏提供暗道,助李国渗入了沅州这么多奸细,那与李国接壤的梁兖二州,岂不是更加严重。
为了证实他推测没错,叶栖和梁东两人日夜兼程前往梁州探查,果不其然,梁州太守真是个空架子,秦青隐天高皇帝远,兵马皆由秦青隐的母亲邹氏暗中把持。
而如沅州情况,他们刚至梁州便发现遍地都是与沅州地痞般的人,三人中最少有一人异于梁州人。
详细一查才知那些外来人数几乎占了梁州百姓一半,皆无务农行商,在官府纵容下肆意打压本土人士,强收杂费,掠夺百姓钱财,阴险歹毒。
再向那些百姓稍稍一打听,兖州也并不比梁州情状好到哪里去,是生长正旺盛的麦苗,都已被害虫啃食殆尽,只剩荒芜。
那些数年以来被欺压已久的百姓,比起失了反抗的血性,更像是习惯性的麻木了,似乎再难他们也还在宽慰自己,暂时没性命危险,还活着便能继续忍耐异敌逼近脖颈的欺辱。
毕竟认命只需要继续低头,而抗争则必定承受鲜血。
如今秦青隐通敌叛国的事实一目了然,梁州客栈中,梁东正坐等着叶栖发令。
但他面色沉静,迟迟没有言语,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有所疏漏。
叶栖就那么无意识摩擦着指腹,直到食指出现一道红痕,他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念头,只是构建他心中更大猜想还缺少一个支柱。
他缓缓道:“你可还记得秦青隐两年前代行圣上颁行诏书,升迁调任时,往兖州特派了何人。”
这个梁东还真不知道,他只是区区一府统领,非职责所在,且王爷并未让他前去探查,怎么会知晓朝廷迁谪大事。
不等他摇头,叶栖便心事丛丛的自答道:“他往兖州调派了黄羌将军,为兖州大都督。”
黄羌将军,兖州人士,就算是梁东这种未在朝廷当值的人也有所印象,要说黄羌本就一介武将,此前也只是一个兖州的杂品将军,从未立有大功。
但他熬了大半辈子,还是熬到了京城任职,为求取功名得位贵之人青睐,先出卖了他的义父,后还做主将姨娘所出一个十几岁貌美如花的妹妹,送到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床上。
此人品性与秦青隐沆瀣一气,能升迁为兖州大都督,确实是鸡栖凤巢。
当初秦青隐往各州郡都有调动官职,人数众多,长甫先生为何独独在意黄羌,提及兖州。
梁东琢磨半天,前前后后把接二连三得知如惊雷般的事串联到一起,总算后知后觉懂得了先生的意思。
他惊得声音都比往日提高了不少,道:“长甫先生的意思是,秦青隐要动分山关?”
当年夏朝初建,李国便屡犯边境,百姓不堪其扰,夏宣帝御驾亲征,鏖战半年终于打得善骑射其势威猛的李国,抛戈卸甲退回幽州驻守。
可对于南方多水路步兵为主的夏国而言,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夏宣帝不庆一时胜战,下令筑高墙广积粮,修建用于大夏后世抵御李国的关卡。
沅、梁、兖,三州皆与李国毗邻,夏宣帝便以此为界,命人建绵延数千里,可护三城的宏伟建筑,可惜不等分山关建成夏宣帝便早逝。
其子夏明帝承父志,历经两朝百年,耗费巨额财力、人力,终于建成。
分山关若开必经大战,需得三州刺史紧急烽火传令,则三关将领调派人马协同迎敌,无战事则闭关不出,只作易守难攻的强大防御。
与李国停战、夏哀帝病重、秦青隐乱政,前前后后混乱过不少时间,朝廷无暇管辖各州郡,那个时候李国人趁乱进了梁州,一直停留境内没走,致使三州有几个异国样貌倒还能勉强解释。
但分山关数年间一直关着,压根就没打开过,只能是邹氏不知从哪犄角旮旯如狗洞的地方,六年间让他们钻进了这么多人。
她煞费苦心,其心绝不止引狼入室,秦青隐最开始便存了通敌的心思插手升迁调派,也绝不只是做这个叛国贼子。
不说黄羌能不能在这两年内掌握兖州兵权,就凭他歹毒之心便能杀了兖州刺史,趁乱点烽火,沅州属夏哀帝第五子,穆仓枊所驻守,无能胆小,一旦梁兖二州设法相逼,必定望风而降。
分山关是大夏最牢固也是最后一道护国屏障,三州烽火令一开,则敌手便能不费一兵一卒直入京都。
他这分明是要在神不知鬼不觉之时,从内打开分山关,引入他们大批兵马入城。
届时,不止京都岌岌可危,连大夏都有灭国之险。
叶栖神色凝重,道:“他是要打开分山关,引李国之兵入夏,只怕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是为时已晚,过了年关便是开春冰雪融化之际,正是行军用兵的好时机,幽州距分山关也不过五六百里,半月可达。”
若李国现已将兵力囤积幽州,那就要在秦青隐传令开关以前,杀了他。
叶栖立即书信一封,写好后交给梁东,道:“速速传此信给王爷,以叛国大罪即刻斩杀秦青隐,探查幽州兵向,再告知陛下发令,命各州戒严,一旦发现幽州人士,全数处死,不可放过一个。”
“务必再将此事告诉张将军等人,力劝王爷后图皇位,先杀秦青隐,刻不容缓,必须要先杀了他,不可让王爷听信任何人的谗言,否则夏国将有灭顶之灾。”
“斯事体大,此信需梁侍卫亲自交到王爷手上,万万不可被他人所截获,三日之内我会挟邹氏前往青州,你回京后便告诉王爷发令恭州之兵北上,暂时停在青州城外,到时我会以王爷玉佩作为信物带他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