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苦思难眠,他昨晚可是笙歌难眠。
王吂想至此,刚被即将到手的胜利降低疑心,便听出他话语之中的挤兑。
他说话向来夹枪带棒,王吂心中已被满腹的计划被打乱所填满,没时间计较。
他眼睛转了圈,绕过眼前挂着真假难辨笑脸的叶栖,便将大堂的现况了然于胸。
虽稍有差错,但八人捉拿他也绰绰有余。
他傲气的冷哼一声,还是做了做样子,请道:“来便来了,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正好,里边请上吧。”
“浩塬兄这话说的不像是请我来赴宴,二楼莫不是关了刽子手,倒像是催我赴断头台。”
若不是叶栖说话带着调笑,迈步跟着他往里进的脚步不曾停过,王吂便还真以为他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看了眼大堂,确定无人暴露,回道:“怎敢,怎敢,特设的请罪宴,倒是上次长甫可没手下留情,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浩塬兄大度,必定不会往心里去。”
两人是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来我往间,对话是你丢一棍我打一棒,似乎要看看到底是谁更能憋住气,不肯甘居人后的往着里面进。
叶栖这个时辰倒没真的想激怒他,收着劲与他似笑非笑地谈说间,正要迈上二楼楼梯,垂着的手里忽然多了个手掌。
他也没觉得不对,顺手牵了,下一刻才低头,先是看到了熟悉的头顶,再见穆怀御板着一张脸仰头看他,整个人都微微一愣。
叶栖停下脚步,往后寻了一圈,没看到福子的身影,又见牵他的那只手上还挂着半截破布,不用想这是又找他来了。
王吂见身后的人迟迟没跟上来,回头一看,看见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孩子,问道:“这是?”
看着叶栖那副没打算做解释的模样,王吂就明白了,谁还没几个不好公诸于世,外室生养的孩子。
他着急让叶栖上楼,只要他进了包间的门转眼便可拿下,便没在意一个凭空出现小孩,再请道:“长甫,请吧。”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孩子,使了牛劲拉着叶栖的手往后退,怎么也不要他上去。
叶栖问他做什么,他也不回答,只敏锐的盯着王吂看。
王吂恶狠狠瞪他好几眼,哪里来的死孩子,尽坏他的好事。
他朝近侍使眼色,近侍连忙上前道:“先生,这孩子闹腾,小人帮忙照看一下。”
叶栖心中思量一瞬,难道还真让他猜中了,楼下包间皆藏了人。
他一时分神,便没注意近侍的举动,见他伸手就要拉走穆怀御,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可能会咬人。
穆怀御便龇着獠牙,朝着靠近他的手就是一大口,一嘴下去,近侍的手掌即刻间血溅当场,深可见骨。
这是铜嘴铁齿,近侍哪里见过会咬人的人,立即惨叫一声,他这一嗓子吼的凄惨十分,大堂所有人的目光皆看过来。
还是叶栖捏着他的下巴,“他可不是骨头,松牙。”
近侍的手才被救了出来,再晚一些怕是连整个手掌都要被撕扯去一半。
王吂被他这一打岔,哪怕是一个孩子也不能容忍,打狗也得看主人,何况叶栖没半点让那无礼的小辈认错的意思。
这便是明目张胆的轻视他。
叶栖从进门开始句句带刺的话,王吂每句都往着心里去,在他脑间不停循环,偏叶栖一会讽刺他一句大度。
王吂已经是记恨的不得了,本就忍了不少时间,一腔怒火便欲发作。
近侍疼的龇牙咧嘴,可没忘昨日对少爷的决定不放心,把消息透露给了杨明岳。
杨明岳知道以后,极怕他们得罪湘王,他是听说了湘王尤其看中叶栖,湘王背后还有一个太尉,担心他们贸然行动,官场上会对丞相不利。
加之私调府兵,那是一旦公示于众,皇上也要震怒的大事,届时卫尉也不会容忍。
近侍虽干扰不了主人的决定,但还是很惜命,没忘用干净的左手扯了下少爷的衣服,争取不要再挨一顿板子。
王吂哼一声,甩开他,气的咬牙切齿,不想到了这时候再功亏一篑才勉强忍下,挤出话道:“你这儿子金贵,那便看看他要坐什么好位置。”
他若要硬拉着他们上二楼,引起叶栖的怀疑就是得不偿失。
王吂便真的自认大度走下楼,看着几番拉着叶栖手往后扯的孩子,无论坐哪他今日也断不会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下一刻跟在穆怀御身后坐在一楼最靠大门位置的王吂,使劲憋着才没当场摔杯。
这与昨晚计划的在包间内行事,天差地别。
这个位置不仅容易引起大堂内注意,一旦行动连着过路人都得惊动,直接就切断他的计划。
王吂只能给了近侍一个眼色,让他们换地方,都安置在大堂之内。
实在不行便把大堂围了,一个都不放过。
店小二给他们酒菜上齐的空挡,店家拨动算盘,眼睁睁看着一会楼上下来一个偷偷摸摸的人混迹在大堂之内。
他看着那些人,假装没看到,收回视线时正与举杯甘酒入喉的叶栖眼神对上。
叶栖一面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应对王吂假模假式的让他喝酒吃菜,一面沉心静气抱着穆怀御,给他喂菜,像只是出来带孩子吃一顿饭的老父亲。
两人都在拖延时间,但只有王吂正在苦想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穆怀御便看见了对面背对着他们坐的府兵,藏在袖口之中短刃锃亮的光。
他从叶栖膝上跳下,再次扯着他的手欲拉他离开,可无论他怎么拉叶栖都一动不动,又将他抱回去,往他不肯吃的碗里夹了许多菜。
穆怀御急得都快要说话了,他数次摇头,想表达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不要吃,但叶栖只是安抚着他,并不顺着他的意思离开。
他情急之下掰着叶栖禁锢在他腰间的手,脚踢着桌子要下去,连桌上的碗都被他打翻,霹雳乓啷一阵响。
王吂的耐性已经岌岌可危,本来好好的一个请罪捉拿宴席,被叶栖搞成了哄孩子吃饭的酒席,他已够烦躁。
偏偏那个孩子还一直在闹,都没消停过,他烦得头顶冒火,加上穆怀御都快爬他身上了,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他也没半点反应。
王吂刚一杯酒下肚,说:“长甫,你这孩子也太纵容了些,再不管便要……”
桌子便整个都被不知长了什么力气的孩子给掀翻在地,应了王吂后半句没说完的上房揭瓦。
他看着满地狼藉,将扑上来的近侍一脚踹开,狠掷酒杯在地,忍无可忍,“来人!把这两人都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