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丸虽然排出,身体的酸胀感却还没有消散。
他伸手按住桌案,喘息片刻,突然间,天旋地转,脚下地面开裂,一脚踩空,跌入深渊中。
薛云的身影在秘境出口浮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逃脱的时机掐得很好,长春赌坊变得极不稳定,太初秘境即将变阵,里头天翻地覆,和漩涡无异,足够短暂地困住谢泓衣了。
他正要飞身扑出,心中猛然腾起一股可怖的寒意。
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正在向他逼近,速度太快了,简直是从天上砸落的一颗坠星,连空气都为之嗡鸣着扭曲,震得双耳欲裂。
轰地一声,体修的身影挟着惊天动地的威势,将薛云砸入了铺子外的青砖驰道中。
薛云大叫一声,沦为金刚足下踏的小鬼,几乎被拦腰砸断,呕血不止的同时,心里更恨得滴出血来。
单烽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周身气息极度暴烈,如同看不见的罡风一般,一股脑儿地往外喷薄,显然还陷在狂怒之中,那两只灿金色的眼睛向他低沉下来,即将聚焦。
炽日熔尽群峰,无处不流火,烧杀一切鬼魅宵小——短短一瞬间,薛云心里已掠过十余种可怖的念头,把怀中的是耶非耶符一把捏碎了,身形立时变回薛云,躺在血泊中抽搐不止。
直觉告诉他,一定要抢在单烽回神前变回来!
薛云满面是血,当真只剩下半口气了。
单烽森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催命符,但凡他答错半个字,就会被活活撕成两半。
薛云口鼻间都咕嘟咕嘟涌出血泉了,心念却发狂转动,他甚至没有说第二句话的机会,一旦单烽和谢泓衣接上头,一个眼神的功夫,死也就罢了,他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救……”他道,伸出一只手,死死扯住单烽的衣角,在被甩开的一瞬间,血泪喷涌而出,“救金多宝!”
单烽身形一凝:“什么?”
“太初秘境……他在太初秘境里!”
单烽眉心突突直跳,一脚踢开他,将小还神镜抓在手里。
铜波闪动间,终于有画面浮现了,一道身影仰卧在血泊里,他差点儿没认出来,原本圆胖的身体几乎被削去了一半,到处是弦影勒出的可怖伤口,令单烽瞳孔一缩。
怎么会是谢泓衣的手笔?
薛云被血糊住的眼睛跟着一阴,在转生逆死符的效力下,这么清楚地看见谢泓衣对他毫不掩饰的杀意,实在令人伤心得……亢奋不已。
金多宝嘴唇一动,喷出一口夹杂着脏碎片的血水来,他一开口,薛云的眼神就定住了。
死胖子还不能死,但若说出半句不该说的……
单烽道:“你碰上他了?”
金多宝的目光盯住了薛云,那完全是死人的铁灰色眼睛了,只是年轻人的眼泪说落就落,含着无尽的懊悔恐惧之意,以口型道:“他会杀了我的。”
金多宝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短暂的沉默之后,把铜钱往地上用力一砸。
这头的铜纹立时消散同门间若有若无的感应骤然断绝,这个节骨眼上自毁小还神镜,无异于寻死。
金多宝也会死。
单烽方才所见的火海仿佛忽而有了实质,火这种东西毫无边界可言,见风则怒涨,直到把周围的一切都席卷在内,不为任何人的爱憎而罢休。
无论是他,还是谢泓衣,都无法让这场火停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被吞噬在内。
难道仓促一遇,双方交上手了?
薛云心中即便恨毒了金多宝,此刻依旧能使全天下孝子为之汗颜,声泪俱下道:“我是来找我师父的,这铺子是太初秘境的入口,里面极其凶险,我怕……”
单烽道:“那你就去死吧。”
他顺手抓过薛云脖子,像摔死鸡鸭那样往青石砖上一抡,只听砰的一声。
薛云两手抱头,一声惨叫,倒是挂在背后的琉璃貔貅砰地迸裂,刺出满背的血。
单烽想起金多宝奄奄一息的惨状,手上一顿。
他忧心谢泓衣此刻的处境,毫不迟疑地往往铺子里冲。
临踏入前一刻,大雪中传来弦影的咆哮,薛云一个打滚,猛地向单烽身后一缩。
单烽将手掌一伸,弦影扑至他手掌,勾着他,一并扯进了秘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