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醒过神来,黛玉便见自己已坐在了崇如的床上,侧耳去听,果然又听到屏风外传来沙沙声。
黛玉当下正为自己只裹了一件轻薄的毯子而踌躇,那边的崇如却是时时刻刻留意着卧房处的。果然,黛玉坐在床边不过一二分钟,那沙沙的声音便消失了,崇如已到屏风后面朝她行礼。
黛玉窘迫,回了礼后,始终不敢就这样穿过屏风去,便只好小声问道:“哥哥,你这儿有没有外衫?”她攥着身上的毯巾,轻蹙着眉心。
崇如微一愣神,很快想到黛玉夜间是如何过来的,若要瞒过身边的下人,只怕是很难穿戴整齐。依着黛玉的家教,自然不能是衣衫不整便来见他,稍一思索,便答道:“我床边的椅子上搭了一件校服外套,妹妹可取去穿了。那是昨日里新洗净的,我不曾穿过。”
黛玉转过身子去寻,果然瞧见了一件玄青色杂着白条的外衫,样式十分奇怪,与哥哥身上穿的倒是十分相似。索性除了前头银制的小装饰实在不知晓是什么用处,穿戴起来倒是十分简单。不消几分钟,黛玉便从屏风旁探出头来。
崇如看她面上红粉薄晕,自己一件校服外套能将她从头罩到脚,果然是小孩子偷穿大人外套的可爱模样。登时心中软成一片,面上还维持着淡然的笑意,示意道:“妹妹过来坐吧。”
黛玉自然是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迈步,往沙发走去。屋子里恒温是二十六度,加上为了候着黛玉过来,崇如身上此时也穿着一件薄外套,便教妹妹将拉链拉好了,两个人这才在沙发上坐好。
黛玉看着茶几旁边佚散着几张密密麻麻写了字的草纸,不由得瞧上一两眼,见到都是奇形怪状的字符,心中暗道:“哥哥只说两边隔着数百年的光景,没想到沧海桑田之下,连字体都改变了这么许多。”她勉强分辨来看,也之瞧清楚卷子上头写着“赛竞学数”之类的字,可惜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十分怪异。
崇如替她冲了蜜水,见她好奇地打量茶几上的卷子,便起身来,将自个儿刚刚在书桌上写的竞赛卷子拿了过来,递到黛玉面前,道:“妹妹可是对这个有些兴趣?”他解释道,这便是当今时代的算术,他所写的是初中生的竞赛题目,类似于一个省份内的初中生一同比赛谁的算术水平更好。
黛玉恍然大悟,道:“便是考《周髀算经》跟《九章算术》一类的题目么?”
崇如点点头,解释说:“不过如今的算术加入了许多新的理论与符号,妹妹若是想看清楚,还要读些基础呢。”说罢,便将刚刚随着卷子一块儿拿出来的教材讲义放到黛玉面前,说道:“昨日妹妹曾与我说,愿意学习此方的知识。这些都是我从前读小学时,老师编写的讲义,我今日便可以讲与妹妹听。”
崇如便拿起摆在茶几上的钢笔,在本子上空白的地方写了三个字,落笔干脆。落笔在纸上正是黛玉来时听到的沙沙声响,这才解释了黛玉心中的疑惑。
黛玉微微侧头去看,见是自己的名字,不过字体线条规整干净许多,在纸上亦不曾洇墨。她心细,仔细瞧着崇如的字体,总觉得是更加流畅平和的线条,但依稀蕴藏着她熟悉的风格,便说道:“瞧着竟然像爹爹的字。”
崇如知晓她敏锐,笑答:“便是呢。我学字初始,学的字体便是林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