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当夜黛玉听闻甄英莲的遭遇后,又从崇如的话语中推测出彩云易散琉璃脆的命途,辗转沉思半夜,终于还是被崇如劝着睡了。
醒来时,霭霭夜霜尚未全然消退,兰窗外依稀透出些许晓光,屋内熏炉已经半灭。
黛玉半倚在床头,身子尚未清醒,胸中已升腾出悲愁来。她早已接触过死亡,父母对幼弟夭逝的断肠直接塑造出她对离别与死亡的态度,此时黛眉万结,心中不胜悲。若如同这般命数所言,恐怕她将住到外祖家中去,倘若父母亲尚在,断然是没有这种可能的。若是失去双亲,她不晓得此生应该如何过活,只怕到处是伤心事。
等到晓钟三鸣,黛玉终究撩开帐前流苏,轻声唤道:“我起了。”
在外室里头卧着的王嬷嬷并两个丫鬟便都醒过来,发出些细细簌簌的声音。不一会儿,丹哥便捧着一盆子的温水进来,伺候黛玉洗漱。等梳妆换衣等一应事务皆毕了,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收拾整齐了,黛玉便要去贾敏院子里请安。
黛玉虽想探寻甄英莲的事,但到底无从下手,便是连红楼原著都不曾透露过这个真应怜的女子被拐子带去养在了何处地方。她跟贾敏用过早膳之后,略微聊了一些家常。
贾敏爱抚小女儿粉妆玉琢的脸庞,柔声道:“玉儿昨日睡得可好,怎么有些憔悴模样?”黛玉终究睡得不安,眼下有些痕迹,清早晨又哭过了一阵,眼皮微微浮肿。
黛玉倚在母亲的怀中,唯恐母亲担心,撒痴道:“哪里有的事,我昨日住到粼渌院里头,夜风吹得花香阵阵,早便睡过去了。倒是阿娘,今日又少用半碗甜粥。”她忧心贾敏的身子,昨夜知情后尤甚。
贾敏便道:“如今天气转热了,颇有些苦夏。”她吩咐人煮些养身的茶来,又道:“你随了我的身子,到夏日里也不喜饮食,倒是要叫乌衣多做些消暑易克化的东西,平日在院子里读书时用些,切莫消瘦了。”
说到读书,黛玉便问:“不晓得爹娘给我寻的先生可有眉目没有?”
贾敏道答:“自然是有的,如今你阿爹那边整理出两个帖子,皆好做西宾。一位是姓徐的女先生,本名叫香雪。另一位却真是个进士,姓贾,名化。”
黛玉心中暗道:“果然是有这么一个贾化过来,如此,我倒要跟母亲禀明了,可不要这等人出现在府上。”她于是问道:“阿娘不若跟我讲讲徐先生罢。”
“这位徐先生是苏州人士,祖上也是书香仕宦之家,年少时便以才情名动乡里,后头嫁到扬州来,也是当了一位进士娘子。奈何她是个命浅福薄的,在扬州不过一二年的光景,丈夫便得了痨病去了,婆家以她没能诞下子女为由,并不愿意养她,欲回娘家去,却才知晓娘家早已落败。她只好用傍身的银子在扬州赁下一个院子,到各家中做女先生,勉强度日。”
贾敏想了想曾在宴席上听说的,又道:“她从前是在扬州白家教她家的大娘子读书,不过半月前白大娘子出嫁,想必她便是因此要再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黛玉颇有些好奇,问道:“徐先生既然能入爹娘的眼,想必有过人之处。”
贾敏笑道:“我在姑苏时便曾听闻香雪居士的诗,便是这位徐先生做的,她既然能上门做女先生,当然有些傍身的本事,其诗书玲珑婉转,丹青亦是奇葩艳绝,听闻她性情虽然冷淡,却十分尽职,若叫她教导你读书,是十分使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