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浓淡格外易过,不觉又是十数日的功夫。
至于四月初,玉兰生发,花香馥郁。林如海跟贾敏在院子中赏花,便讲到黛玉开蒙一事。
黛玉自小养在夫妻二人膝下,亲子关系极为紧密,既从贾敏听过许多古文妙章,又与林如海看过不少公文政令。只是这些到底算不上正经开蒙,只能算作父母聊赖之时疼惜子女罢了。
如今黛玉年岁渐长,林如海如今既然要在扬州有数年的任期,便不免想到给爱女聘一位西席来开蒙读书、通文达理。
贾敏道:“若能聘一位不栉进士的女先生来便是最好的,不求才藻艳逸,但求辨才无碍。”
林如海因笑道:“纵然聘一位真进士又如何?玉儿冰雪聪明,若非古人有训言‘君子不教子’,我是要将玉儿收做关门弟子的。”
贾敏掩帕笑道:“玉儿自然是十分伶俐,只从前教过她识字,这几日在我那儿读《幼学琼林》,已经能念出十之六七的篇章。”既然是胡乱聊天,她说罢,又跟林如海道:“玉儿从前讲她那日走失之时去到了神仙洞府,我们如今调查,竟然也查不出许多,我总担忧那院子里还有什么神通。”
林如海倒是晓得黛玉这些日子欲搬到粼渌院中,只说那处风光好,清气正。稍稍停下脚步,便道:“水居之人多寿。我见粼渌院清幽秀雅,且有活水引来。若玉儿实在喜欢,便随她去吧。”
贾敏思及黛玉先天不足以至格外怯弱的身子,终究叹息一口气,应了下来。
黛玉知晓此事之后自然喜不自胜,期间丫鬟婆子的准备不再赘述,只说过了小满后两日,黛玉便携着丫鬟婆子搬了进去。
当日夜里,因着白日天朗气清,月色十分明亮。黛玉洗漱完毕,便叫丫鬟婆子们退到外间去。
王嬷嬷上次吃了大亏,好幸得到姑娘开恩,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来伺候,自此处处皆是小心翼翼。黛玉要搬到粼渌院中之事,她本便不太赞成,如今黛玉既叫她们退下出,她心中更是心有余悸,生怕姑娘转瞬间又消失了。
瞧着姑娘在月色下格外玉雪透明的面庞,王嬷嬷劝道:“便让南客睡在姑娘的脚榻上罢,她年岁小,还施展得开身子。姑娘夜间若是有什么事,也好叫她伺候。”南客只比黛玉大上一两岁,平日里是陪姑娘玩耍的,对十几日前的事件虽则一知半解,但同样心有余悸,便认真的点头道:“姑娘要叫我,只动动手便可。”
黛玉本就是想支开家人去那处神仙洞府见见周崇如,那位哥哥话中的遗憾已叫她报愧多日,如今既然寻着机会,哪里肯应下这话。微蹙眉头,道:“妈妈将我带大,应当晓得我夜里素来睡觉轻,向来是不愿身边有人的。这几日府中巡逻已然加强,想必不会出错,妈妈且安心。你们便在外间睡着,我夜里若有事,发出些动静便是了。”
王嬷嬷跟几个小丫头到底做不得主子的主,便只好退下了。临走前,黛玉叫南客将两边的烛台都吹了,屋室内边暗了下来,瞧不见周围布景。
待到周围安静下来,黛玉砰砰直跳的心音才冒到耳朵当中。她不禁在心里哎呀一声,竟有做贼一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