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江港出发行船,不多时便从谏壁出长江入了大运河。
此时尚且在江南管辖区域内,两岸对来往船只管束颇为严格。江南官场虽然腐败成风,水贼等人为灾祸打击却严,官府那边一则是怕皇帝因此降下管制不严的罪名来,害得自己多年政绩不保,二则是此处来往船只除了商船,还有豪强大族家眷出游的行船,但凡遇上灾祸,便是谁都担待不起的。
但入了北运河,一路上晓行夜泊,不到月余便出了江南。
一旦处于江南跟山东的交接处,相当进入两不管的地界,朝廷管束能力减弱。加上北运河是江南往京城运送财政物资的主要渠道、来往官船稠密,鱼龙混杂,在诸如沧州、德州等漕运繁忙,货物集散地大的城镇,常有水贼猖獗,在夜间或隐蔽处对往来船只抢劫。
林如海跟蔡江商量着,将镖师分为两拨,夜里六个巡查,白日四人守岗,但凡临近天黑便尽量寻着口岸停靠。在江南道上时处处港口密集,倒是过了月余的安生日子。晚上船员休息得好,白日里摇橹张帆便灵巧有力,行程便没有耽搁多少。
但山东省上,两岸商业重镇剧减,夜航船的时日边多了。
这日上午,先到聊城口岸休整了,此处已经临近京城,料想即使逆风逆水,过不了一个月也能出廊坊道京城。等到中午的时候,船老大便吩咐发船,谁想到一出了港口,果真遇到了朔风。
船员便只能将船帆收下了,没法子借风,便只靠几个水手摇橹。等道黄昏时候,依旧没遇到什么可以停靠的市镇,这也是常有的事。
林如海饭后便上到甲板上来放风,他罩了件兔绒的披风,贾敏知道他要出来吹风,便让丫鬟拿炭火熏得暖烘烘的。此时披风里头尚且存着些许暖意,外头却早被运河上的风吹得湿冷。
蔡江道:“但愿今日后都是顺风才好,转眼已快到了十月,山东这一段冬日里不比江南,可是要下雪冻河的。”
林如海点头:“若是快快地到了京城,水上若还没有结冰,你们折返起来倒也是方便。”
蔡江嘿然一笑:“我带出来的弟兄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江南省人,可不耐这京城的冻,现在摇起橹来都尽力许多,便要靠这个取暖呢。”
林如海刚要接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惊鸦之声,不禁打了个寒战,朝乌鸦来处看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周围只听到船行的破水声,除此之外半点灯光与声响都没有。
林如海隐隐约约之间,看到暗色中好像有东西径直行驶过来了,刹那间心乱如麻。
慌张间正要叫人,那六个夜间巡逻的镖师都已经跑过来拥卫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