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恣拖着疲惫的身体到附近的酒店将就了一晚上,在这种时候她还能庆幸证件在下飞机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口袋里,不然她今晚就要无处可去了。
她和高峥都需要分开一段时间,执念太深,佳偶也要变成怨偶。
许恣坐在车上哭的时候还挺吓人,出租车司机都不敢和她大声说话,现在回头想想怪丢人的。
但如果情绪是真的能很容易就控制住的话,那她也并非是人了,而是圣贤。
许恣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她现在急迫地想要找点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大晚上去打扰宋韫宜是不可能了,她想了想,坐起来翻起了ccd里的照片。
这台ccd其实已经上了年纪了,是大三的时候高峥送她的礼物。他那时候还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一台年久失修的老式相机,但许恣和他说,这款ccd拍出来的滤镜很好看,可就是因为太贵,市面上流通得也少,权衡过后觉得性价比并不是很高才没舍得买。高峥听完后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最后花了很大功夫才从别人手里收来了这台还算新的旧相机送给许恣。
早几年许恣很喜欢用这台相机给自己拍照,但也许是爱不释手用的时间多了,慢慢地就出现了各种问题。高峥送给她过很多礼物,但她对这个ccd格外的珍视,后来她又买了其他的机型,就很少再用高峥送的了。
那天离开沂川的时候,许恣也不知道是怎么鬼使神差地拿了这个ccd。
开机需要开很久,屏幕上出现了条黑色的细长线,机壳落下了无数的划痕和指纹,无不在提醒着许恣这是很多年前的记忆了。
翻过这几天在朝山市拍的照片,还夹杂了一两张Daryl的吃播照。后面闯入眼帘的,陆陆续续大概是从两年前开始,往前倒着的那些和高峥拍的旧照片。
青岛栈桥上盘旋不下的海鸥,三月古寺下芳菲落影的粉樱,夕阳下树影婆娑的梧桐大道,那些曾与高峥共同踏足的土地,似乎又鲜活地出现在了许恣的眼前。
他们牵手、相拥、漫步,两年前的她大概也想不到今天会和高峥走到这个地步。
她就像自虐一样看过旧照,就像人在意识消亡前的走马灯,她想再次体验一遍与高峥来时的路。
用了五六年的相机不太灵敏,许恣就一直按着键,想跳到下一张。
忽然显示屏一黑,许恣以为是出故障了,神情变得紧张和焦虑,她先是随便摁了两下,在想要检查的时候ccd里的画面开始动了。
背景的声音很吵,画面从黑色的满屏慢慢模糊出了影子。许恣都快要忘了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了,直到看到一群黑压压的灰领站在不远处,镜头的中心出现了高峥的脸。
是毕业那年她在高峥拍毕业照的时候,在边上站着偷录的画面。
ccd的内存卡不大,拍视频更是不够,所以当年许恣在毕业时拍了很多照片,回去导出来之后就在相机里删掉了。
以许恣现在的水平,不可能会再录出这么奇葩刁钻的视角,这种不管是现在还是当时,在她眼中看上去就已经是废片的视频,却意外地在这台ccd里留存了这么多年。
摇晃的镜头对准了高峥,他们班在拍完正经的毕业照之后还拍了其他有趣的动作,高峥站在最中间屹然不动实在有些扎眼,许恣听到镜头外的自己和屏幕外的自己莫名同步地笑出了声。
很呆,很傻,二十一岁的高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向了她的镜头。
高峥身旁的纪寅礼倏忽喊了声宋韫宜的名字,许恣看到从自己身旁窜出去的宋韫宜抱着花跑了过去,遮挡住了两秒镜头。
她也听到了像是玻璃纸摩擦的声音。
许恣也给高峥带了花,是白桔梗加上蓝绣球。老板在介绍这类绣球品种的时候,还提到了它另一个美好的花种名字,叫“无尽夏”。
希望高峥前程似锦,也祝愿他们年年有今夏。
“送给你,毕业快乐,高峥。”
她听到同样是二十一岁的自己这么说。
高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束花,当时的许恣光顾着看高峥了,只有这段被她拿低了手拍的视频记录下了高峥的“魔术”。
是纪寅礼和宋韫宜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将那束玩偶花塞进了高峥背在背后的手里。
“高峥,一会儿去一起吃饭啊。”纪寅礼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经过时传出。
“好。”高峥波澜不惊地应声,随后交换了和许恣的花束,“毕业快乐,许恣。”
许恣很喜欢Jellycat的玩偶,在大三那年高峥交换到E国学习的时候还要他代购几只。她满宿舍的床铺都是柔软的毛绒玩具,高峥就照着她曾说过的喜欢的动物给她扎了一束有着十二只小玩偶的手捧花。
视频再次以黑屏结束,许恣想起来这时候她应该是已经感动到想哭,但又觉得丢脸,被高峥抱进怀里哄的情景。
这也许就是Daryl说的高峥在抱她?
这七年她说过高峥不解风情、不会浪漫,却从没有质疑过高峥不爱她。
可为什么爱她的人会说出今天这样伤人的话。
许恣想不明白,也睡不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还时不时亮起,来电显示是“高峥”。
进入后半夜,手机就不再亮了,许恣也不想看,而是抱着ccd反复地看以前的照片,直到没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