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知觉到孙妈妈的异常,李簪雪不露痕迹地移开,并让棉雾上去扶住她,而杏雨则是去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
“我知道孙妈妈你脚上有伤,特意过来瞧瞧你。你我从昨夜初见,便觉得特别有缘,忍不住想要多亲近几分。”
棉雾搀扶着孙妈妈坐下,而后去拿茶碗为其斟满。这一举动,让孙妈妈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并非是对着棉雾,而是坐在自己旁边的李簪雪。
“奶奶这是说的哪里话?是您性子温顺知礼,处处不同老奴计较罢了。”
李簪雪微微一笑,瞥视圆桌上的食物,语气亲昵道。
“我是不知孙妈妈爱吃些什么,都是由棉雾和杏雨二人操心,这番也算是借花献佛了。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亲善,孙妈妈的心里就蓦然一抖,仿佛昨夜之事仍历历在目,又看着棉雾低眉乖巧地为自己夹菜,心中百感交集,旋即身形冷噤,连连勉强笑道。
“老奴多谢奶奶记挂。”
越发僵直的手臂缓缓夹起菜放到嘴里,甘甜的香味在味蕾中无限扩大。情到深处,孙妈妈未语泪先流,心道:吾命休矣!
距离孙妈妈最近的棉雾看到后,以为这菜不合口味,连忙上前抚摸着她的背部,忧心忡忡道:“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孙妈妈心里苦啊,面对毫不知情的棉雾,纵然有千万嘱托的话语,但在李簪雪跟前,也不敢多言半句。
老泪纵横下,她用一种近乎恋恋不舍的心态,去爱怜地抚上棉雾的发丝,嘴里念叨着。
“我的棉雾啊……”
感受到孙妈妈浓烈的情绪后,棉雾心口一堵,好像即将面临着人生难事,遂怔然,眼眶发红,抱住她的身子,呜咽地回应着。
“妈妈……”
眼见两人就要哭成泪人,杏雨心急如焚,害怕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在李簪雪面前的印象,她刚要说什么,就被一道透着凉凉的声音抢先一步说出口。
“这都是些家常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孙妈妈尽管放心就好。”
背对着李簪雪的孙妈妈,身躯微顿,抱着棉雾的手臂讪讪地放了下来,复又看向圆桌上的食物,色香味俱全,比起芥菜配馒头,不知少了多少倍,一抹动容之色浮现在那双湿润润的眼睛里。
嘴唇上下一碰,刚想要说些好话,来缓解当下尴尬的气氛,就瞧见李簪雪斜睨自己一眼,半是戏谑半是叹息道。
“我这个人呢,稍有不顺心便容易发狂病。平日里看着还好,就是受不得一点委屈。
许是我和孙妈妈的初次见面,就遇到了些不如意的事情,以至发病成狂,让你误会了些什么。
今儿我来这里,除了想问问孙妈妈有关二爷的喜好一事之外,就是来向你赔个不是的。”
听此言,孙妈妈吓得欲要起身,还没等站直,就收到了一个制止的眼神,身躯半停在空中,形成了站起来却又没完全站起来的姿势。
“我知孙妈妈是二爷的乳娘,素日里颇受他人的拥戴,亦料理了福熙院的大小事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为了这个,我定是要亲自过来探望一二,也好安了自己的心。再者,我要是不过来,旁人会怎么看待二爷,岂不是会因小失大,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李簪雪的三言两语,让孙妈妈的心大安,脑海里骇人之事逐渐淡去,又开始在心中记她的善举。
至于李簪雪来这里的目的,是不是想要来打探谢司珩的喜好,孙妈妈猜测,半真半假,但到底她对李簪雪有用,所以才有方才的言论,让自己不去介怀昨夜之事。
默默承了这份情后,孙妈妈主动掀开这个话题,聊起谢司珩的事情。
但她仍记得谢司珩这些年来对自己的照拂,所以对李簪雪说的东西都是些趣事,没有涉及什么不该说的,亦或者是敏.感话题。
闲聊半晌,起身离去。
经过沁芳亭的时候,带有瓜瓞绵延纹的石砖渐次变成鹅卵石漫成甬道。
其中的花纹极为罕见,乃是当年谢家老夫人尚且是闺阁女子时,所认识的手帕交随手一画之物,让她十分喜爱。
奈何这手帕交被灾蒙祸,至此下落不明,当时已成国公夫人的谢家老夫人,伤怀不已,起了睹物思人的念头。
凡是国公府内的石砖,都带有这样的花纹,有着“子孙繁衍不息,家族兴旺发达”之意,以此来告诫后辈。
除了这花纹砖外,凉亭也有两层布设,以石梯为辅,分观赏和休息两个区域。
第一层,是供人观赏池中锦鲤的,每逢春夏秋之际,国公府的夫人和姑娘们都会往过来小逛片刻,以解烦闷。
又或是姐妹间的开设宴席,寻个好彩头,以琴棋书画比试三轮,添些闺阁中的乐趣,增进彼此情谊。
而这第二层,则是老爷和少爷们最爱去的,闲时与友人谈议政事,讨论今古,又抑或是请教文学上的造诣,喜笑晏晏后,尽显风情和胸怀。
李簪雪走上台阶,进入亭子,眺远望去,不远处的风景赫然是翠烟桥上的一对男女,看身形有些眼熟。
没等询问是何人时,便瞥见那两人有微微侧身的举动,恰好露.出半张脸,才知晓原来是谢砚清和李昀疏,不过他们彼此相距甚远,弥漫出来的不熟都险些溢到了沁芳亭。
身边的棉雾见状,颇为奇道:“清大爷都回家了,怎么还穿着一身和尚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