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雾不说,李簪雪都未曾留意过谢砚清的衣着,凝视着李昀疏背影的她移开视线,转而端详着谢砚清。
与谢司珩跳跃的性子不同,谢砚清无论是表情动作还是穿衣打扮,都透着一丝不苟的感觉。
一袭绣着的银丝莲花图形的挼蓝色僧袍,衬得谢砚清的身形笔直修长,玉质金相,无不显出其不凡之处。
其眉目清明,仿佛世间最华贵之物,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左右不了半点情绪。
这时,丽日悄悄移动了地方,一道不算刺目的光线刚好倾斜在谢砚清的身上,犹如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般。
手捻佛珠的他,往桥上一站,便好似仙风道骨的道人,更添了几分禅意。
倒是个好皮囊。
李簪雪在心中感叹。
谢家兄弟的颜色都是极好的,只可惜谢司珩的不修边幅,冲淡了这份味道,使得他那样鲜眉亮眼的容貌都没人注意,实乃遗憾。
这般想着,原是想收回视线的李簪雪倏然一凝,注意到谢砚清胸膛上挂着一块玉璧,色泽璀璨如天光,周围亦是环绕着莲花图案,看样子不是寻常之物。
“棉雾、杏雨,你们在府里待得时间比我长,快瞧瞧清大爷的那块玉璧是什么样式的,回头我也想找人做一个,镶嵌在二爷的腰带上。”
李簪雪像是突然起了兴致,随口一提,并未引得两人怀疑,只看上一眼,其中一人便说。
“奶奶年纪轻,大抵是不清楚这些陈年往事。若非偶然得知,婢子也是一知半解。
当年清大爷衍玉而生,原是欢喜的好日子,但却来了一个坡脚的道士,说了些胡言乱语,此事一经传出,惹了旁人的冷眼。
无奈之下,老爷只好将清大爷送到卧佛寺,一去便是十余年。”
杏雨说到最后,眼中划过淡淡的唏嘘,似乎是觉得谢砚清实在是太惨了,本应该与其他公子一样,过着锦衣玉食、父母疼爱的日子,可不料因为一个坡脚道士的疯言疯语,就沦落了要去寺庙里做和尚的荒谬事情。
她的情绪,亦是影响到了棉雾,感慨道。
“这么说来,清大爷也忒惨点了。还没与父母兄弟姊妹培养感情,就先娶了一个更为陌生的女子为妻。如此看来,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孽缘。”
李簪雪轻嗤一声,“位尊身危,财多命殆。这世间不如意的,又怎么会只有一桩男女皆无意的婚事呢?”
随着话弦落下,沁芳亭内只剩下一汪池水潺潺流动的声音,以及冷风拂起树枝所发出来的动静。
这厢,翠烟桥上的两人正不冷不热地交谈着,谢砚清垂首看着池水中的鱼儿相竞争食的场面,低声叹道:“池鱼笼鸟,困于眼前,争与不争,又所为何来?”
李昀疏不以为意:“人活一世,要是不能出人头地,那与街外的臭乞丐又有什么区别?”
谢砚清默然,定定地看向她,不赞同道:“出生非自己而定,如果能选择,他们又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贫苦之中呢?”
李昀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道:“那又如何?明知自己穷苦,还不努力往上爬,才是愚蠢之辈!如果我是他们,宁愿一脖子吊死,也不愿受这种罪!”
这般毫无怜悯心的回答,让谢砚清没了想要再谈下去的兴致。
起初,谢砚清是想学谢司珩那般与李昀疏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但思想上的不契合,让他宁愿读一辈子的佛经,也不愿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想到这儿,谢砚清顿觉腻烦,只想回去禅坐读经,于是开口道:“吾佛慈悲,不愿看世间再多一对痴男怨女。过度纠缠,只会适得其反、得不偿失,还望施主早日迷途知返。”
说罢,他便告辞离开。而待在沁芳亭里的李簪雪收回视线,不再关注。
彼时,嘉荫堂内,谢夫人自午前起到现在就一直愁眉不展,连账本都看不进去了,手里抱着的汤婆子几乎每一个时辰就要换一次,换得不及时还会被责骂一通。
看着谢夫人仍是茶饭不思的模样,何常家的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汤婆子过来,跟在她身后的倚翠端着一碗燕窝银耳汤羹放在桌上。
“太太,吃点东西吧。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您去操心呢,万不能累垮了自己的身子。”
谢夫人睨了眼那碗汤羹,冷哼道:“你说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我.操持齐国公府多年,现如今她们才刚嫁进来,就要接掌管家一事。他今日这般,是不是在心底对我产生了不满?”
何常家朝倚翠递了个眼神,让她带走暖阁外守着的仆从后,自己才宽慰谢夫人道。
“太太莫要忧心,大奶奶和二.奶奶阅历尚浅,就算将来管家,也绝不会越过您半分去。
再说了,姑娘家家的,又习得了几个字?没做个睁眼瞎就不错了,难道还要指望她们将这偌大的国公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吗?”
这话带着些许刻薄的味道,但却说到了谢夫人的心坎,紧蹙的眉毛稍稍舒展,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冷了下来。
“若不是今昭自幼体弱多病,每日需用汤药吊着。那么今日我大可顺势而为,让她们三人一同料理后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