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履” 前厅之中,众人皆满面喜气。
有了“卿履坊”遣来人手的竭力相助,终是如期交付了试鞋会后的第二批订单。又以韦吕入股银钱所订购的新材料,亦逐一到货,整间“绮梦履”可谓重焕蓬勃生机。
吴薇秀怀抱账本,嘴角上扬,喜不自禁道:“窈娘无需再忧心忡忡,韦掌柜那份儿亦是赚得盆满钵满,收益颇丰呐。”
“哈哈,诸位皆是辛苦了。明儿一早,薇秀便会盘算出大家各自计件金额。” 崔窈娘打趣众人道:“还望你们多多替我省点银子,打包的酒席择那便宜些的,回铺子里来,大家好好喝上一杯!”
众人嬉笑着,纷纷应和
“好!”
“自然,真好!”
“那是一定哈!”
崔窈娘喜上眉梢,抬眸之际,见大门外有一人头戴进贤冠,身着深紫色官袍,甚是威风的样子。
那来人一见崔窈娘目光触及他身,方才神色抖擞,稳步踏入店中。
崔窈娘轻“哎”地一声,打断众人热闹,见来人身着官服,皆恭敬行礼。
面容肃穆的来者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且眼光毒辣,倒是识得谁为主事之人,目光落定于崔窈娘身上,缓缓开口道:“崔氏窈娘?今奉陛下之命,着光禄寺协办‘波斯之夜。‘绮梦履’所制鞋履,品质上乘,入围宴会钦定鞋履之列,所需定制,不得有一丝马虎。此次订单,关乎皇家颜面,若能圆满完成,陛下必有重赏。”言罢,他不再张口,立在前首,静静等待崔窈娘回应。
此等大事,岂有推拒之理?
崔窈娘毕恭毕敬接了文书,送走光禄寺卿派来官吏,却犯起了难。
她匆匆一瞥订单数量,光靠“绮梦履”工匠,实难完成。原本“卿履坊”遣来工匠交流学成,只待明日结了工钱,便要收拾回商州。眼下若要现成招人,又恐再次陷入融合困难的僵局。
崔窈娘心中焦急,深知这批宫廷订单对走水后的“绮梦履” 赢回好名声,至关重要。若得众人齐心协力,必能成就非凡。
此时,面子又值几分几厘?
崔窈娘上前,对着即将散去的“卿履坊”工匠们深深一礼,诚恳道:“诸位师傅,此次宫廷订单乃千载难逢的机遇。窈娘有个不情之请,若是诸位师傅肯暂且留下,助‘绮梦履’一臂之力,共同制好这批鞋履,必能使我们两家制履坊声名远扬。恳请师傅们细细思量。”
“卿履坊” 工匠们面面相觑,本已不关他们之事,这订单亦是指名道姓要“绮梦履”完成,即便做得好,又能让 “卿履坊” 沾得多少好处呢?何况,宫廷订单,做得好便罢,若做不好,杀头之罪亦是有的,何必去惹这腥臊?
“卿履坊”领头的制皮匠眉头紧锁,考虑许久,道:“崔掌柜,我等归期已定,铺子亦有诸多事务。且这宫廷订单,责任重大,我等恐力有不逮。”
工匠们称是。
制皮匠所言确有道理,可崔窈娘一时间又能去哪儿寻得那么多磨合至默契十足的工匠呢?
“大家考虑的也正是我所担忧之事。但退一步说,若能圆满完成,‘绮梦履’也有韦掌柜的股份在,诸位能为韦掌柜多赚名声、银子,他若在此,也会动心。且我崔窈娘重诺,事成之后,‘绮梦履’工匠有的,‘卿履坊’工匠一分不少。”
崔窈娘言辞恳切,她已然在这短短时间内,心里盘算过一轮订单大致能入账的银钱,完全足够负担得起她的“重诺”,还能小赚一笔。
“卿履坊” 工匠们听得好处,不是不动心,还是怕办砸了要脑袋,依旧犹豫不决,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终是有一绣娘忍不住开了口,道:“我等在此地相处多日,亦有不舍之情。且这宫廷订单,若能参与其中,亦是我等此生荣耀。”
“绮梦履”的绣娘定睛一看,开口声援的竟是那日自己递了满线梭子,又教授她巧绣避免勾丝的那一位,胸中顿时激荡起伏,没帮错人!
有人开了头,众人的心动生根发芽,皆有留下之意,只是看着制皮匠不说话。
那制皮匠微微扬起下巴,晚几日便晚几日:“既如此,我等暂且留下,与‘绮梦履’一同完成宫廷订单。”
崔窈娘大喜:“多谢诸位师傅。我崔窈娘定约束‘绮梦履’工匠与尔等齐心协力,不负此殊荣。”
光禄寺宣了消息的人才走,又有官吏登门。
今天这 “绮梦履” 真是分外热闹。崔窈娘看着官袍,轻车熟路迎上前去,恭敬行礼道:“不知哪位大人亲临,奴家惶恐。” 煮茶请了上座。
“好说好说,” 官吏喝了口茶,神色悠然道:“我正是本次‘波斯之夜’服制的负责人。此次宫廷订单,陛下极为重视。鞋履制作,烦请精益求精。材质需上乘,做工要精细,且款式需新颖独特,符合‘波斯之夜’的主题。切莫有丝毫马虎。”
崔窈娘站起身又是一礼,叫负责人安心:“大人放心,‘绮梦履’定当全力以赴,确保这批鞋履让陛下满意。”
负责人这才点头,递了订单详单到崔窈娘手里:“你且瞧瞧,有哪些是不能做,不会做的,都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不必为难。”
到底谁是甲方谁是乙方?崔窈娘心中大撼,一时间竟是难以找准自己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