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瞧着光滑莹润、浑然一体的一根竹杖,竟发出咔哒哒的机扩滑动声响,不一会,便有无数方方正正的块状竹片,从杖身上猛然弹裂了出来!
好似一个同时弹开了所有柜门的柱状竹柜,接着,无数细碎的残镜,便从这些细小的竹格之中,漫射着屋内翠碧色的薄光,缓慢地飞旋了出来。
于满屋细碎的银光之中,云上真人轻轻抬指一捞,银流霎时向她指尖汇聚,无数的残镜,都纷纷围向她的指尖旋拢而来!
很快,在一片断面相接的咔咔声中,一面几有七八分完足的昆仑镜面,便渐渐浮现在了屋内众人的眼前。
云上真人摊开手掌,那镜子立时状似欢呼地轻抖了抖,便十分亲昵地蹭入了她刻满苍老纹路的掌心之中。
璃音有些惊奇地看着,云上真人已抬起眼来,缓声道:“归岚哥哥,被我安置在此镜之中了。”
璃音一时没太理解:“镜中?”
昆仑镜中,还可藏人么?
知晓璃音的困惑,云上真人慢慢解释道:“起初我想的是,要把归岚哥哥藏去另一个时空,叫他们再难找见。可思来想去,归岚哥哥有伤在身,无论过去未来,有神魂互噬的风险不说,只要长期待在一处不动,总还是有被找到的可能,所以……”
璃音已自恍然:“所以你把他藏在了‘路上’?”
昆仑镜能通向的终点无数,每个持镜之人,也都可以通过它,去往那无数的终点。
所以无论藏身去了哪个时空,都不能算作是全然安全。
只有通往终点的那条“路上”,那一条每个“石子”都必然经过、却又无法驻足观留的时空之路,才能做到让一个人真正彻底的隐形。
云上真人轻摩着掌中镜身,笑着点头道:“是,多仰赖昆仑君不计前嫌,肯帮我们这个忙。”
昆仑君?这又是哪位?
不待璃音细问,云上真人已转脸向摇光道:“只是要带归岚君出来,这事还需相烦神君,才能办成。”
璃音微怔,不由得也顺着小蜀的目光,向摇光看了过去。
她自己的龙,自己要带他出来,怎么还要相烦旁人?
摇光却没什么意外地轻一颔首,左袖轻挥过处,一副精巧银质的面具,便严丝合缝地覆上了他的脸。
面具下,男人清辉似的嗓音不紧不慢地传了出来:“我来。”
璃音一霎晃神。
这张面具,还有戴着面具的这个他,她是见过的。
不,不可能……
这念头起来的瞬间,就又立马被她否定了回去:无论是这个时空里的摇光神君,还是九百年前的慕璟明,都从未在她面前戴过这样的面具,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见过呢?
怔然间,昆仑镜已脱离了云上真人的掌心,渐渐延展成了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镜面,光滑的镜面如一汪巨大的平湖,无风而微澜。
璃音回神时,恰见到摇光迈开长步,没一点犹豫地踏入了泛射着薄薄一层银芒的镜面之中。
璃音无意识追着他的身影,上前一步,担心的话比思考更快地冒了出来:“他就这样进去,没事吗?”
但随即想到他进去前特地召出的面具,就明白自己肯定是多虑了。且旁人无法驻足留观的时空之路,可他司北斗,掌四时,他自然可以随意停驻。
果然,虞宛初在一旁温言给她解释道:“神君面上覆了星陨石打造的面具,隔绝了神魂气息,进去应当无碍。”
璃音一面原来如此地“哦”着点头,一面咬牙暗生自己的气:这是关心他关心出习惯来了,改掉,必须改掉!他都主动把你忘了,还巴巴地上赶着关心他做什么!
云上真人眯眼看着璃音这暗暗磨牙的模样,突然嘿地一笑:“姐姐,是不是在生神君的气呀?”
“我跟他又不熟,谁生他的气……”
璃音正要嘴硬反驳几句,然而一想在小蜀面前,自己和慕璟明之间的那点事,人家有什么不知道的,那声音登时便没了底气,渐渐小了下去。
“听说姐姐和慕小侯爷的事,神君似乎是一点不剩,全忘干净了。”云上真人见璃音目光如刀,默默向自己飞了过来,还越发嘿嘿笑得起劲了,“这样姐姐都不生气呀?”
然而鹿蜀的本性,终究还是心肠好好、胆子小小,在璃音眉尾向自己危险地挑起时,云上真人还是立刻怕了,她往璃音耳边凑上几步,望着昆仑镜湖水般微漾的镜面,压着声道:“姐姐就不好奇,慕小侯爷可以为姐姐殉情,神君却为何会将与姐姐经历过的一切,全然忘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