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来?
难道归岚是被谁捉了去,关起来了?
璃音神情立马焦急起来,云上真人见状,忙先说了句:“归岚哥哥无碍,只是我给他找了处地方养伤,现下不方便出来。”
受伤了?但既然说是在“养”,就总还是在安稳恢复的,璃音到底还是松了口气,听云上真人慢慢续道:“姐姐走后,归岚哥哥本来是回了观里,就想在这里等着,等姐姐回来的。前一二百年,也确实平和,山中僻静,除了我和归岚哥哥,从没第三个人来过。两百年后,我飞升去了天宫,道观里没人了,归岚哥哥便也回了东海。可就在他回东海的第二年……”
说到这,云上真人顿了顿,目光变得幽邃起来:“他遇上了‘石子’。”
石子?!
璃音心猛地一跳。
小蜀竟也知道“石子”!
但转念一想,小蜀是奉命下界寻凑昆仑镜的,如此,她会知道“石子”,便很合情合理了。
她还是插口确认了下:“是那种裹住全身、跨了时空过去的人?”
云上真人凝肃点头:“那些‘石子’,该都是冲着归岚哥哥身上的神弓来的。第一拨人没得手,从昆仑镜里跑了,但没过几年,又来了第二拨。再往后,这些‘石子’陆陆续续地来,就没断过。但海里毕竟是龙族的主场,每次被派过来的‘石子’,要么找不着人,要么讨不着好,所以三百年前开始,他们渐渐改变了策略,开始想尽办法,诱骗归岚哥哥出海,每次来的‘石子’数量也越来越多。”
来的“石子”再多,只要归岚潜在海里,躲入海底冰晶,打死不出,这世上,就没几人能奈他何,所以璃音临走前,才敢那样放心地把落日交付给了归岚。
而她听到这里,也没被激起过多的担心,不想小蜀的眸中,却忽然闪动起了一层水光,只听她缓缓地道:“虽然事情越来越凶险,归岚哥哥偶尔也会受伤,但我总以为,只要归岚哥哥在海底躲好,不出来,总归出不了什么大事,我们只要耐心地等,等姐姐回来了,一切就都会有办法解决的。直到……直到有一次,归岚哥哥被他们骗出了海面,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这下璃音也急切了起来:“他怎么会出海的?”
再顾不得什么小辈前的颜面,面对璃音时,云上真人似乎又变回了九百年前的那个小蜀,她睁着湿漉漉的一双鹿眼,轻轻呜咽起来:“是来的那群‘石子’骗他说……说姐姐已被破军斩杀,投井死了,要他别再傻等,赶紧出去奔丧。归岚哥哥就被他们骗得出了海,差点……差点就死在他们剑下……”
璃音怔住。
被破军斩杀,投井死了?!
若按前世结局,那帮“石子”说的,竟字字是真,根本称不上是骗人!
她是否可以据此推论:那帮不知奉谁之命、前赴后继被投放过来的“石子”,皆是来自至少三百年后、她已丧命轮回井底的那个未来了?
只听小蜀吸了吸鼻子,又道:“那次,归岚哥哥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怕再护不住姐姐留下的神弓,找到了我,想把落日托付给我。”
璃音听得自责不已:都怪自己走得太仓促,明知外头虎视眈眈,还是就那样把落日丢给了归岚,害得他独自担着那么多的凶险,孤身一人,艰难熬走在渺渺茫茫的九百年间。
自己可真是个不称职的坏主人。
但她立马又联系起了一些东西,恍然抬眼,她望着小蜀:“所以三百年前的瑶池宴上,你‘失手’打碎了西王母的昆仑镜。”
屋子里坐着站着的都没外人,云上真人听璃音提起这个,不觉收起眼泪,轻轻嘿声一笑,承认得十分坦然:“轻轻一碰哪能摔得那么碎,当然是我故意的。”
对方在暗,他们在明,那时的云上真人便想,欲要公平较量,做出反击,至少,总得先装备上和敌人一样的武器吧!
但昆仑镜这等神器,西王母怎可能随随便便地赐予她一介小仙呢?于是酒一喝,心一横,就有了瑶池宴上那么一出。
她后来也不是没有想过,那些通过昆仑残镜,从未来而来的“石子”,是否就是她那日抡镜一摔,摔出的时空因果呢?
但当时归岚重伤奄奄,敌人又源源不绝,丝毫没有止息的苗头,她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所以,管他的!与其之后整个昆仑镜都落入他人之手,不若就由她来破釜沉舟,往后,大家就各持碎片,各凭本事吧!
璃音被她那骄傲的神色逗得失笑,小蜀这丫头,还是和九百年前一样,鹿蜀一族明明生性怯懦,但她为了亲族、好友,却总敢于踏上旁人不敢去走的路。
她继续推测着:“所以,你用昆仑镜,把归岚藏起来了?”
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把人藏进去,能比海底更隐秘,隐秘到连主人的魂契都探不出他的所在?
在上山之前,璃音想了一晚上,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得出来。
可如今,一旦联系起小蜀手中的昆仑镜,她不禁突发奇想:如果,归岚不是被藏进了某个“地方”,而是某个“时间”呢?!
今日的她,召唤不出昨日的归岚。
这样一想,不就很通顺了吗。
云上真人笑眯眯一点头,拇指抚上手中竹杖顶端,指腹一揩,一圈翠碧色的淡淡流光,霎时盈转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