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些,别牵动了哪里。”商月见她起身起得急,忙过来扶住,搀她慢慢地坐好,“西王母曾有一个神器,后来碎落人间,叫作昆仑镜,持镜者,可通万方宇宙,窥未来前尘,甚而于前后万万年,都可自如来去,这个你该知道。”
璃音点头表示知道:“那个把我推进‘涟漪’的偷画贼,应该就是通过昆仑镜来的。”
“不错,像这样踏入不属于自己的时空的人,就叫做‘石子’。”商月往璃音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能靠得舒服些,“在昆仑镜碎落的这几百年里,这样的人,不可避免地悄悄多了起来,慢慢地,就积聚成了一群人。而这群人踏入别的时空,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水面,会激起涟漪,所以就被叫作‘石子’。”
璃音立刻举一反三:“那我踏入了九百年前的时空,我也是投向那个时空里的一颗‘石子’了?”
“可以这么说。”商月笑了笑,“但‘石子’也分几类,一类就是像你这样,去到九百年前,没有另一个‘你’可叠加的时空。但还有一种,是去到一个自己本就存在的时空,但一躯一灵,为避免自己两个躯壳相融、神魂互噬,就需要把自己严密包裹起来,不让神魂气息外泄。”
“你方才说的,应该就是这一类‘石子’。”
璃音猛地想起,自己最初重生回虞家村时,和小天真身躯魂魄渐渐相融的事。
所以若那些人不做措施、不把自己一层又一层地裹起来,就会被另一个自己吞掉、或是吞掉另一个自己?
有了商月给的这些信息,虽然仍不能断定那些神秘人是谁,但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个穿戴万龙甲的神秘男子,是一个本就存在于九百年前那个时空里的人。
思索的同时,璃音不由得看向商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连巫真师姐和商止师兄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商月笑起来,一根手指竖起在唇上抵了抵,做了个悄悄话的手势:“月宫接了娘娘的密令,清除‘石子’的事,这几百年来,一直是月宫私下里在管。”
这是绝顶的机密,本不该与外人说的,但商月看一眼喜欢的女孩眼放异彩地望着自己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而璃音呢,她根本不是什么眼放异彩,而是结结实实惊了一呆,把眼睛都给惊圆了:清除“石子”?!他们只知道她在九百年前是“石子”,可其实,她在现在这个时空,也是一颗“石子”啊!
尽管两个她在这个时空已经身魂相融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一颗“石子”。
她会在某一天,被月宫清除掉吗?
她默默看着商月,忽然觉得屋子里凉嗖嗖的,好像有冷风直往她脖颈上吹。
巫真也吓了一跳,小月这孩子,为了讨喜欢的女孩一点关注,竟连王母的密令也敢外传,忍不住肃了脸说他:“小月,既是密令,岂可外言!幸而今日这屋里的都是自己人,否则这事哪天若是传去了娘娘耳中,你是想去坐月牢么?”
商月面上微赧,忙垂首道:“师姐教训得是,我也是看屋里没有外人,怕阿横受了欺负,找不着人说理,一时急乱了,这才想着要与阿横说一说。”
这话乍一听是关心她,但怎么就是这么叫人不舒服呢,好像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出来,都是她的错一样!璃音噎了一下,但她什么不满也不敢表示出来,毕竟人家确实就是为了她才说的,不是吗?
于是她只好在巫真师姐严肃的训斥声中干笑一声,挤出了个无辜而冒着傻气的笑。
反正在商月眼里,她大概本来就是个傻子了。
随便吧。
只有商止,从商月提出‘石子’之后就没再说话,此刻,他静望着弟弟恭敬听训的样子,静望了很久,很久。
月宫里的事,他久已不管了,他的身体经不起那般消耗,商月接手,亦是早就开始的事。
只是他这个弟弟,总是怕做不好,每一点小事都爱仰赖自己,处理完的公文,也会拿来问他,这件事这样处理对吗,或是那件事他又该怎么做。
原来早在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能独当一面,甚至能独自去处理王母派下的秘密任务了。
阿月,渐渐脱离了他的羽翼,也能飞得很好了。
而巫真训完了商月,看看这探病也探得差不多了,于是扭头就问:“小璃音,接下来你什么打算,总在神君殿里叨扰着也不是个事,要么现在就跟我们回昆仑?”
这里原来是,摇光的神殿?
璃音微怔。
但很快便想明白了:‘涟漪’是由破军做的时空向导,那它把自己带往了摇光的殿中,也就很合理了。
难怪他那么不高兴呢,她躺在这里,一定妨碍他和那位种草莓的女仙卿卿我我了吧。
璃音牙刚磨了两下,忽觉掌心一热,她翻开手心,立时腾地一下,一簇小小的火苗带着一张请神令,便一起窜了出来。
是虞宛初写来的。
“听神君说夏姑娘醒了,大家都很记挂姑娘,不知姑娘何时有空,再来伏龙山巅一叙。”
这虞姐姐,是把请神令当信纸写了,璃音有些想笑,却忽然觉得不对:什么叫“听神君说夏姑娘醒了”?!
好你个摇光,世上最渣的北斗七,有空和别人种草莓印,有空给虞姐姐报信,就是没空在她床前多说一句话,多陪她一会。
石头身子彻底磨合好了,璃音气势汹汹地掀被下床,匆匆留下一句“你们先回去吧”,就一个闪身冲出殿门,在小院中找到了优哉游哉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的摇光,一把拎着衣领把人提了起来:“先跟我下去一趟,账待会再和你算。”
说着,指骨一收,便把请神令捏在了掌心,两人身子一坠,就要往伏龙山坠去。
然而,就在这时,璃音听见远远传来一声“阿横,我陪你一起”,便觉身侧银光一闪,接着袖子就被商月拽住。
她根本来不及说不,三人就这么你拽我、我拽你,连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向着伏龙山顶的不还寨,急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