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寒意蹿爬上脊背,璃音看着巫真师姐近在眼前的、关切的脸,脑子里飞速盘起了自己的胜算。
数万的阴鬼大军,她也不是没单枪匹马收拾过,但到底阴鬼是阴鬼,恶灵是恶灵,打一群狗,和打一群真正发了疯、存在就是为了报复人间的狗,那能一样吗?
更何况当时云卿溜得飞快,阴兵虽多,却无统帅,自然好收拾,但那群恶灵却是有个厉害头子的,上一世,就在虞家村,她还和它交过一次手。
它裹一件宽大的黑袍,看不出身形,整张脸都隐在深深的兜帽之下,她几次试着去掀它的帽子,都被它疾速躲开了,似乎很是避讳暴露自己的长相。
而自己也就是在那次交手中,失了神智,牵累了满村无辜的性命,自此,她的人生,一败涂地。
她并不畏难,也不怕死,但这种被迫去打一场无从准备的仗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她怕自己最后哪怕拼尽了全力,也依然无法扭转最终那个可怖的结局。
“整天喊这不怕那不怕的,这次算是知道怕了?”
额头被指节轻轻敲了一下,男子清润的嗓音传来,璃音回过神,自己不镇定的神情被人察觉,她有些发赧,但同时也发现,自己的面瘫居然好了,于是立刻一个扭头,嘴一撇,就向巫真告起状来:“师姐你快看,师兄他又打我!”
可惜师姐和商止师兄是一伙的,巫真一个脑瓜崩弹下去,弹得比师兄还狠:“小没良心的,怎么不说你让你师兄操了多少的心。”
师姐的心早偏了,璃音顿觉孤立无援,求助的视线向外一扫,看见正把着商止师兄轮椅的商月,而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向了不远处,沉默站着的摇光身上。
原来他一直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们打闹,没有离开,也不过来。
他和她难道不该是一伙的吗,这样正需要同伙相帮的场合,他凭什么不过来?
谴责的眼刀射过去,他显然接收到了,微挑了眉,眸光潋起笑意,步子动了动,似乎就要过来,可是商月帮她说话的声音先响了起来:“阿横神魂初愈,身子尚弱,兄长,师姐,你们就放她一马吧,别说她了。”
这护短护的,巫真立马“唉哟”一声,和商止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摇光欲抬的步子一顿,身形骤止。
明明商月是在帮她说话,也算有了同伙,璃音心里却没好气:她只是意识和身子连接需要时间,动作暂时僵硬了些,哪里是什么体弱!
再一抬眼,却发现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就这么一转眼间,竟已经不在了。
这就走了?!
璃音气得牙痒拳头也痒,这时她听见商止师兄肃起了声音问她:“阿横,你刚才说,你是用‘涟漪’破了血灵之阵?”
璃音缓缓点头,嗯了声:“我也是赌了一把,想着有玉横在,才敢试的。”
纯送死的事,傻子才干,她不可能干。
商止抬眸,看了眼正凌空而悬、散发着淡淡柔和碧光的玉横,也似是在后怕,沉默了会,发出了和巫真一样的感叹:“也亏得是你,涟漪、破军、玉横,但凡缺了一样,都回不来了。”
璃音想想还真是,这丝丝环扣的,真可谓是生死一线、虎口还生,若她没有阴差阳错地去到九百年前,或者说,若去的不是她,而是换作任何一个旁人,那天上的摇光神君,都注定要死在那一次看似平常的历劫之中了。
而她呢,去的若不是九百年前,而是换作任何一个小七不在凡间、无法轻易接近的时空,她都不可能使唤得动破军,那她也就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破军,巫真忽然想起什么:“小璃音,你这趟过去九百年前,见到在那里历劫的摇光神君了?”
璃音被问得哽住,但否认也是无用,只好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就怪了。”巫真面露疑惑,“这几日我和神君还聊起过这事,听他说的,怎么好像没见过你的样子。”
璃音指甲无声地一挠褥子,面无表情地道:“又没什么刻骨铭心的事要记,就路上遇见,打个招呼,借了把剑用用,许是时间久远,就忘了呗。”
不想多聊这个,她看向巫真,干咳一声,转开了话题:“师姐,咱们昆仑山,有没有什么积怨百年千年的宿敌,或是整日虎视眈眈、想来抢夺山头的老妖怪啊?”
未来之事不可说,那她拐弯抹角打探一些消息,总是可以的吧。
巫真被问得好笑,伸手对着璃音的脑壳就又是一记脑瓜崩:“你把昆仑当什么人间的小山门了,还抢山头。”
商月也笑,那笑看得璃音不大舒服,是一种似乎看她傻傻的很可爱、十分宠溺的笑。
所以在他眼里,她是个身子又虚、脑子还傻的姑娘,那前世的他,到底在喜欢她什么?还喜欢得那样执着。
璃音想不明白。
只有商止师兄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问她:“阿横,你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人了?”
鬼王的事说不出来,但经师兄这么一问,还真叫璃音想起一个人来:“师兄,你知不知道世上有哪一类人,在外行走时,会把全身都包裹起来,他们好像有的用黑布,有的用银甲,但总之一定要把全身遮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的?”
这话显然把见多识广的师兄都给问住了,商止微皱了眉,似在努力思索着,巫真却在一旁说:“这说的,遮着全身,只露一双眼睛,怕不是得了同一种皮肤病,见不得人。”
商止眼中被巫真的回答逗出笑意,想了会,才说:“或许是日行的阴鬼?”
璃音觉得不像,无论是出现在揽华殿中的偷画贼,还是东海中突然冒出来的那个身穿万龙甲的神秘人,她都是实打实与他们交过手的,有躯壳,不是阴鬼。
她慢慢摇头,就在以为再理不出这几人身份的时候,商月忽道:“他们应该是‘石子’。”
“石子?”巫真惊讶,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群人,且她竟然从未听说过。
听说有线索,璃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挣扎着拖着半边僵硬的身子,竟腾地坐起来了:“什么是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