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星期一 天气 晴
今天不开心,因为上课的时候跟李群岳聊天所以被老师说了。明明是李群岳先跟我说话的!他问我高筱兰去哪里了,我怎么知道。
他肯定喜欢高筱兰!之前陆思就是这么说的,呵呵,我看八九不离十。】
“希望你不是叫我出来告白之类浪费时间的东西。” 禅院真希不耐烦地说。加茂宪纪连忙摇了摇头,他眼里闪过思虑,斟酌着开口:“加茂家正在悬赏这个案子背后的诅咒师。”
真希脑里顿时划过无数的可能性, “...所以?”
“所以,” 加茂宪纪自认为清楚眼前人最渴望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机会。”
禅院真希,一年前非正式「离家出走」,在禅院并没有给予任何生活费的情况下被五条悟捡走并入学东京的高专,但即便有学校提供的堂食和住宿也一直处于资金紧张的情况,处理任务非常积极。(当然也有有证明自己实力的动力因素)
“悬赏金有一百万,” 加茂眼见对面在听到数额的时候微不可查的变化,继续加码: “而加茂家认为诅咒师评级不超过二级。”
几乎是一瞬,少女尖锐的目光便仿佛实质性地透过镜片穿来,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被调动起来地紧绷,如同盯上了猎物的鹰隼。
继续,对方释放出如此的信号。
加茂宪纪舔了舔唇,姑且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星期三天气 晴
高筱兰终于来上学了。听说她爸又开始赌,还被抓了,所以她去警察局了。不过她脸色好差啊,奶奶又不管她,我有点担心。毕竟我们俩算是同桌,我的名字还跟她的名字有缘——我以前在昆虫图鉴上看过兰花螳螂,是最漂亮的一种虫子,粉粉嫩嫩的,又酷又可爱!
之后还是尽可能照顾她一下好了。】
虽然禅院真希的评级仅仅只有四级,但作为在姐妹交流会中跟她打过交道的加茂并不会贸然轻敌。他素来自傲于家族的族训,冷静地评估过对方的实力,并总结出对方的巅峰拥有与一级一战之力。
当然,这并不妨碍加茂宪纪轻视她跟家族一刀两断自绝后路的行为;不如说,这是御三家内所有同辈乃至于长辈的看法。
他更加不认为禅院真希会因为顾及特调局而拒绝这么划算的买卖。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新兴的组织,日本的咒术师并没有什么人会太过在意。
不过她也有可能因为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龌龊而拒绝就是了。
“这是我的诚意。” 加茂见真希已经陷入沉思,道:“考虑好了请随时来找我。那么,失陪。” 说罢,他转身回到了嘈杂的酒吧内,继续等待即将迎来休息时间的暨一元。
而就在禅院真希认真思考起一百万的可行性时,禅院真依正百无聊赖地窝在宿舍里刷手机。
她来到北京后是绝无仅有过得最安逸的交流生。先是乙骨看到尸体被吓晕、再是加茂被个案子搞得六神无主,真希倒是一天天地忙作业忙训练,但今天居然也不见踪影。只有真依该吃吃该玩玩、上课随便听听,就这么浑水摸鱼地过着日子。
跟东京那边据说是被五条悟精心挑选过来的学生不同,京都高专的校长乐岩寺并不认为去一个所谓“没有历史奠基”的咒术机构交流有什么意义,于是这自然成为纯粹凑人数的一项差事。而禅院真依是凑人数的顶级选手,蝉联多年的冠军,任何活动都有她的身影。
但也仅限于此。禅院真依的存在不亚于画静态素描时,因为不想画面太空就放上去的苹果——起到一个占地方的作用。朴实好用、但也没那么有用。
所以她被选中了。
原定的另一个人选是高年级的一位四级咒术师,但加茂宪纪被家族以「散心」为借口塞过来,倒是把那个辅助监督后备役挤下去了。
真依有些无精打采地分配着来到这里后买的各种手信:一份给庵歌姬老师、三份给西宫桃、两份给三轮霞、剩下的男孩子一人一份——最后还剩下一对福禄鸳鸯的挂坠,上面各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艳丽大鸟,在一片芙蓉芦苇中的明黄翠绿,姿态仿若嬉戏,格外好看。
她很喜欢这个图案,但其实自己只要一个就够了,剩下的无论送给谁好像都不合适...正当真依有些纠结要不要把这个分别送给三轮霞和与幸吉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吓了她一大跳,只好手忙脚乱地把桌子上的那对挂坠囫囵塞进挎包的最里层。
“谁、谁啊?”
传闻说打开门向下看,你会看见一只戴着白手套的黑猫,灰绿色的眼睛正圆咕隆咚地盯着你瞧。
真依不太喜欢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负责人,之前也都在绕着她走,现在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扯起嘴角: “有什么事吗?”
“是的,是有事。” 黑猫这么说着,也不在乎对方毫无邀请她进门的意思,就这么站在门口继续说:“禅院同学,你来到这里后还没有去过训练场吧?我是指课外的时候。”
直截了当的问题让真依一时间卡了壳,“不是、这又…是又怎么了?”
“呼呼,虽然这么说有点恶劣,但是禅院同学你文化课也一直都是不及格吧?” 她的嘴角向外拉开,推动双颊的肌肉往上,双眼顿时变成一对绿色的月牙儿,闪烁着诡异的光。
禅院真依对对方坚持称呼自己的方式皱了皱眉,语气也变得不友好起来:“关你什么事?”
黑猫可爱歪头:“唔,交流活动之间的成绩也是计数的,我想第一天就应该已经强调过了吧?禅院同学你要是一直这么懈怠下去的话,等回到日本可是会留级的哦?”
“当然,如果禅院同学你不在意留级的话,我作为区区体术课的老师也不好说你什么。
“只是,你的姐姐似乎很重视成绩,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来提醒一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星期五 天气 阴
高筱兰又好几天没上学,今天才见到她。我给她吃薯片她都没要,趴在课桌上睡了一整天,脸色还是那么差,还老咳嗽。
我问她为什么老是这么虚、她说她爸最近一直让她捐血来卖钱。好可怕。
…幸好我没有爸爸。(划掉)】
姜英玩味地看着对方被猛踩雷区后变来变去的脸色。特调局缺人是众所周知的事,作为坐镇本部的第三队长,其实姜英可用的实战队员也只有暨一元一个人;为了多给新人锻炼机会,再加上自己也有不少文书的处理工作,姜英便负责起了交流活动的大部分事项,其中也包括作为交流生的体术课老师登场——当然,现在还多了个涉及交流生的案子。
禅院真依是继乙骨后吸引她注意的第二个学生。姜英就喜欢些颓丧又不自信的家伙,然后尽可能地挑动他们的情绪。而这位少女的一举一动都将自暴自弃诠释得淋漓尽致,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姜英目前身为她老师的身份。
“那你想我怎么样。” 真依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碍于仅剩的一点礼貌才没有甩上门。
恶趣味的黑猫猛地伸出手,在禅院真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她拽出了门,兴致盎然道:“来打架吧!”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日星期一 天气 小雨
高筱兰今天在体育课上晕倒了,我把她背到保健室。医生说她贫血,我心想她一直在献血能不贫血吗,但我没说,因为高筱兰没说。
高筱兰还发热了。要是我们这里是大城市就好了,这间学校除了我好像没有人在乎她。李群岳觉得现在的高筱兰不漂亮,所以改喜欢陆思了。
哼,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行的。” 三场酣畅淋漓的对打(仅针对姜英而言)后,真依早已丢掉她曾经试图死命捍卫的自尊,气喘吁吁地赖在地上不起来了。她颇有些赌气地撇过头看向训练室的墙壁:“我就是这么弱,训不训练都没差吧。”
二人中的成年人听罢,想了想蹲下身来仰视这个比她高的小孩子,轻声说道:“难道我很强吗?”
“蛤?”
“我今年快三十岁了,几乎接近专业运动员的平均退役年龄;身高一米五九,每天坐在办公桌前的时间占比接近三分之二,几乎天天在熬夜,我的体能不可能比得上正值发育期、还已经长得比我高的你。”
她捡起一旁地上的小刀,轻巧的武器在她手指尖翻飞,“先天性的不足,就要用技巧和经验来弥补。” 小刀随后被训练有素的手腕甩在墙上,字面意义上的入木三分。
“请告诉我,” 黑猫仿佛在说悄悄话:“你这般作态到底是在愤怒她人的进步,还是不甘自己的妥协和不作为?”
姜英擅用小刀,这种武器要求准头好,然而这点在大多数的打斗中难以做到。比起武器,她明显更仰赖赤手空拳的格斗,只是用刀进行辅助。
其实打了一会儿后真依很快便发现了,姜英的眼神之所以如此令人感到诡异,是因为她并没有真的在看你。那双出奇地大的眼睛并不聚焦在你身上,而是仿佛在穿过你看着远方的不知什么东西——甚至只是单纯地在看着远方。她的眼睛会让你觉得你并不在对方的视线内,像是面对着空荡荡的玻璃瓶;即便是在需要集中精神的打斗中,姜英的视线也是如此的飘忽。